“舅舅,妈妈说过你会照顾我。”在墓前,小雨仰头看着周屿,小声说道。
周屿蹲下身,平视着外甥女:“是的,小雨。从今以后,你就和我一起生活。”
“还有晚晚阿姨。”小女孩看向我,伸出手。我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那天晚上,小雨在我们中间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周屿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一个孩子?”他低声说。
“我们会一起学习。”我握住他的手,“你不是一个人。”
他苦涩地笑了笑:“这和我们计划的未来完全不同,对吗?”
我沉默了片刻:“生活很少按照计划进行。但我们可以一起重新规划。”
23
适应新的生活模式并不容易。
我的公寓显然不适合三个人居住,于是周屿和我决定正式搬在一起。但这不是浪漫的同居,而是突如其来的家庭组建。
小雨正处于既需要安全感又抗拒变化的年龄。夜里常常做噩梦,醒来哭喊着要妈妈。她有时紧紧粘着周屿,有时又对他脾气,认为他“取代”了爸爸的位置。
周屿努力承担起监护人的责任,但显然力不从心。他取消了接下来六个月的所有外出拍摄计划,转而接了一些本地和可以在家完成的工作。但照顾一个grieving的孩子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更是情感上的全情投入——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擅长的。
一天晚上,小雨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周屿安抚她睡下后,独自走到阳台。我跟着出去,现他正望着对面我的旧公寓——那里已经租给了别人。
“记得我们以前吗?”他轻声说,“就那么隔着窗户对望,简单,自由。”
“你后悔吗?”我问,心里有些紧张。
他转身看我,眼中满是疲惫:“不,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好。我甚至没有过一个正常的家庭,怎么给小雨一个?”
这是周屿第一次主动谈起他的童年。我知道他父母在他少年时期离婚,双方都不愿意抚养他,他是在几个亲戚家轮流长大的。
“正因为你知道失去家庭的痛苦,所以你才会更努力地给小雨一个家。”我说。
他握住我的手:“幸好还有你。”
24
周屿的摄影展如期举行,尽管他一度想取消。我坚持让他继续,这对他和小雨都很重要——生活必须继续,即使在伤痛中。
展览入口处挂着的正是那张《归途》——我在医院照顾他时被拍下的照片。许多人在那幅作品前驻足,被其中流露出的亲密与依赖所打动。
小雨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紧张地拉着我的手。这是她父母去世后第一次参加公开活动。
“晚晚阿姨,那些人为什么都看着舅舅的照片?”她小声问我。
“因为舅舅用相机讲了一个美丽的故事,而人们喜欢美丽的故事。”我解释道。
当周屿被要求言时,他抱着小雨走上台。聚光灯下,他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脆弱,却也更加坚强。
“这个展览原本是关于远方和探索。”他的声音在展厅中回荡,“但最近我学到,有时最艰难的旅程不是翻越最高的山,而是穿越最深的伤痛。”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雨,继续道:“《归途》这幅作品对我意义非凡,它记录了我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而现在,我又站在了另一个转折点上。我学会了,家不是地方,而是人。而爱。。。爱是选择在艰难时刻依然坚守。”
人群中响起热烈的掌声。小雨紧紧搂着周屿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在那刻,我看到了我们的未来——不完美,充满挑战,但充满了爱。
25
展览结束后,我们的生活逐渐找到了新的节奏。
周屿把书房改成了小雨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她的画作和他们的合影。我的画具和周屿的摄影设备不得不共享客厅空间,常常是他的三脚架挨着我的画架,我的颜料堆在他的相机包旁。
一天晚上,小雨睡着后,周屿和我终于有时间独处。我们坐在沙上,中间堆着待洗的衣物和儿童读物。
“记得我们以前的样子吗?”周屿笑着问,“干净的客厅,有序的工作空间,安静的夜晚。”
我靠在他肩膀上:“现在这样也不错,更有。。。生活气息。”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有正式感谢你,为了这一切。你本可以选择离开。”
“爱不是选择只在容易的时候留下,”我引用他展览开幕式上的话,“而是选择在艰难时刻依然坚守。”
他转身面对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在巴黎未能拿出的戒指盒:“那么,你愿意继续坚守吗?和我,和小雨,和这个混乱但充满爱的家?”
我看着他手中的戒指,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不是我梦想中的浪漫求婚——没有塞纳河畔的夕阳,没有单膝跪地的完美时刻。有的只是洗衣机运转的嗡嗡声,隔壁房间孩子平稳的呼吸,和生活中最真实的琐碎。
“是的,”我微笑着回答,“我愿意。”
他为我戴上戒指,然后我们接吻,在堆满衣物的沙上,像两个找到归途的旅人。
26
然而,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一个美好的承诺就变得一帆风顺。
婚后生活与我们想象的截然不同。我们甚至没有时间度蜜月,周屿的工作和我接近截止期的项目,加上小雨开始上学后的各种适应问题,让我们的每一天都像是在打仗。
更微妙的是,我和周屿的关系也面临着考验。我们很少有时间独处,更别提重温那些深夜不拉窗帘的浪漫时刻。现在我们的窗帘总是拉得严严实实——一方面是为了小雨的睡眠,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累得几乎一倒在床上就睡着。
“我们多久没有一起看夜景了?”一天晚上,周屿突然问。我们刚把小雨哄睡,各自面前堆着工作。
我抬头,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不记得了。”
他站起身,拉起我的手:“就今晚,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