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悲恸和绝望此刻才真正意义上击垮了他。那不是演戏,不是他操控情绪的伎俩,是真真切切、排山倒海的毁灭感。
他失去了她。
不是死亡带来的失去,而是背叛和逃离带来的失去。
他甚至不知道她从何时开始策划,不知道她如何在他天罗地网的监视下逃脱,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他自负的掌控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盛斯尧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洁白的棺木内衬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变暗。
“温……以柠……”他喃喃着她的名字,身体缓缓跪倒在泥泞的墓穴边。
世界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盛斯尧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顶楼的VIp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他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景象,而是一片混沌的灰蒙。
“斯尧!你醒了?”一个娇柔急切的女声响起,带着哭腔。是他母亲。紧接着是父亲沉稳却难掩焦急的声音:“医生!医生!他醒了!”
一阵兵荒马乱。
医生检查完毕,语气沉重:“盛先生,盛太太,盛总这是急火攻心,加上极度悲恸导致的暂时性视觉神经受损……”
“说人话!”盛斯尧不耐烦地打断,声音嘶哑干涩。
医生顿了顿,小心翼翼:“盛总,您……失明了。”
病房里瞬间死寂。
盛母的抽泣声猛地变大。
盛斯尧躺在床上,面无表情。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能洞察人心也能冻结血液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焦距。
失明?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真是报应。
因为他有眼无珠,因为他从未真正“看见”过她,所以老天爷收回了他的视力?
“斯尧,你别担心,医生说是暂时的,好好治疗会好的……”盛母握着他的手,哭着安慰。
盛斯尧猛地抽回手,声音冷得掉冰渣:“都出去。”
“斯尧……”
“出去!”
所有人都不敢再违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下满室的空寂和黑暗。
盛斯尧一个人躺在黑暗里,感官变得异常清晰。他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能听到点滴液滴落的声音,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
还有,温以柠的声音。
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盛斯尧,今天阳光真好,花园里的玫瑰好像又开了几朵。”“盛斯尧,我新学了一道菜,你要尝尝吗?”“盛斯尧,你别这样……我害怕……”“盛斯尧,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最后那句,反复盘旋,像一句恶毒的诅咒。
他猛地用手臂挡住眼睛,尽管那里已经一片漆黑。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九年。
他从最初的惊艳和占有,到后来的习惯和掌控,再到近乎病态的收藏癖。他给她最好的一切,也给她最深的禁锢。他当着她的面和各种女人调情、出轨,用最伤人的话语羞辱她,享受她隐忍的痛苦,并把这当作她爱他、离不开他的证明。
他从未想过,温顺沉默的羔羊,也会长出锋利的牙齿,择人而噬。
她是怎么做到的?
在他严密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监视下,她是如何策划了这一切?那个躺在医院停尸房里、被火灾烧得面目全非,最终被他确认“死亡”的女人,又是谁?
无穷无尽的疑问和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愤怒,交织着蚀骨的悔恨,日夜煎熬着他。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黑白两道,全球搜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要知道,她到底在哪!他要亲口问她,为什么!
然而,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毫无消息。
温以柠就像人间蒸了一样,或者说,就像从未存在过。她所有的身份信息都停留在了“死亡”那一刻。没有出入境记录,没有消费记录,没有监控捕捉到任何疑似她的身影。
她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那九年,只是盛斯尧的一场幻梦。
只有那座空坟,和他已经失去的光明,证明着那段真实存在过的禁锢与背叛。
盛斯尧的性格变得更加阴晴不定,暴戾乖张。公司里人人自危,家里佣人战战兢兢。他拒绝了一切心理干预和疏导,固执地沉溺在黑暗和痛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