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
“这么说来,我这是要入赘到神仙窝里去了?”
这说法稀奇。
自古只有凡夫俗子求神拜佛,求个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没听说过谁把神仙给娶回家的,还是倒插门。
林知许不乐意了,扭过头,那双眸子盯着陈汉开始审视起来。
像是庙里的泥塑菩萨,居高临下地看着供桌上的猪头肉。
陈汉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
“旁人入赘那是低人一头,受尽大舅哥丈母娘的白眼。我这倒好直接攀上了天庭的关系,往后是不是还得管你叫一声神仙老婆?”
“油嘴滑舌。”
林知许轻哼一声,把脚从水里收回来,一边扯过裙摆盖住腿,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陈汉,有些话咱们得掰扯清楚。”
“入赘这事儿,你是入赘给我,不是给这老林家。”
“林老汉虽收养了我,供我一口饭吃,但这恩情我记着,日后自会还他一场富贵。但他不是我爹,我也不是这下溪村的林知许。”
这话听着有点凉薄。
陈汉侧着头,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心高气傲。
明明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坐在烂泥地边上,可那股子劲儿,就像是这周遭的山水、这村里的鸡鸭鹅狗,甚至是那养育她的林老汉,都不过是她漫长岁月里路过的一处歇脚亭。
“你不认他?”
“不是不认。”
林知许摇了摇头,神色淡然。
“是认不得,我若真把自己当成了他闺女,那才是害了他,也是辱没了我自己。”
她认真地看着陈汉。
“我不承认这林家,也不承认这下溪村。”
林知许忽而站起身,单薄的身影立在风里,显出几分与这乡野格格不入的孤峭。
“我只是……恰好掉在了这里。”
“恰好遇到了你。”
她伸出手,递到陈汉面前。
“我没有凭据,全凭心里的感觉,我笃定你和我一定有牵连,而且,我觉得你格外熟。”
熟。
此刻的阿稚,不知该赞其慧黠,还是笑其被这份熟稔所误。
眼前人确是旧识,只是身处这茫然地界,骤逢熟面孔,便下意识想寻个依靠罢了。
陈汉攥住她的手,她忽眸光亮起,追问陈汉。
“我能控制天气,你当也有神通,试一试!”
陈汉闭眼。
他面色憋到涨红,周身却无半分异状。
唯地面上数只小蠊悄然爬出,列成一队,又被风吹走。
他惊惶色变。
她却喜极而泣,抱着眼前的人哽咽道。
“我便知我未赌错!你我肯定是同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