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暮春,惊雷破空。
龙王爷翻了身,把天捅了个窟窿。
林老汉是个心善的,抄完文墨坊的书便收鱼去。下溪村也便从那时起,多了位林知许姑娘。
这一年光景于林知许是难受。
村中后生,或满身稼穑汗酸,言语间无非年成丰歉。
要么便是故作风雅,念两句酸诗。
林知许无一入眼,只觉满心厌烦。
好似她曾见过高山仰止,行过远路迢迢,眼界岂会困于这乡野一隅。
纵使身世落魄,择伴也断不能将就呀,好歹要寻个眉目俊秀的。
直到今日她遇到了陈汉。
这男人真俊,即便落魄至此,也不显半分丧气……
林知许想了半天。
庄稼汉粗鄙,只知耕田吃饭;读书人迂腐,满口之乎者也却未必能换来二两油盐。更要紧的是,那些人身后就拖着一长串的七大姑八大姨,有着数不清的规矩和过往。
可陈汉不一样。
林知许端着空了的姜汤碗,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陈汉若是洗净一身泥垢,皮相确实是极好的。
人的命,半点不由人。
既是这般世道,不如选个顺眼的。
她看着陈汉那因热而微红的脸颊,还有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心想若是给他,便不觉着苦了。
这身子不如就予了他。
管他是不是聋子,是不是傻子,只要这副皮囊还在,夜里吹了灯任他折腾,任他将那滚烫的东西种进来,哪怕是怀了他的种,心里头也是甘愿的。
“你看够了没?”
林知许回过神,见陈汉正侧着耳朵,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她脸上一热。
“我是看你这身板,别到时候连我都抱不动。”
陈汉没听清。
耳蜗像是被大雨泡了,只余下连绵不绝的蝉鸣声,嗡嗡嗡吵得人脑仁疼。
他看着面前的姑娘,嘴唇一张一合,那双剪水眸子里波光潋滟,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红晕,瞧着是羞恼,又像是嗔怪。
陈汉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想,这姑娘身子骨看着单薄,火气倒是旺。
“睡你的觉!”
林知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陈汉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又是火光冲天,一会又是海水倒灌,又是个看不清面容的红衣女子站在桥头。
醒来时,天色已暗。
“醒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陈汉撑着身子坐起,循声望去。
这应该就是那姑娘口中的爹,林老汉。
陈汉不敢怠慢,连忙下床,还没站稳,那林老汉便抬起眼皮,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
“见过老丈。”
“是个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