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败俱伤,偏偏又都没死透。
中间划条模模糊糊的线,你看着我憋屈,我瞪着你怨恨。
你看帝江最后那眼神,恨不能生啖其肉。
帝俊表面领命,心中岂能不怨?
这一元会,是给他们舔伤口用的?
是让他们把今日的怨毒埋进骨子里,用一万年时间酵,等到禁约一过,再炸个天翻地覆用的。”
老子安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带着一种洞察真相后的沉重。
“彼时,若再无转圜,洪荒破碎,万物归墟,恐难避免,那时……”
两人都没再说话。
那时,就不是如今这般还能勉强维持个洪荒架子了。
怕是真要将这天地,彻底打回混沌。
元始想起苏渺小时候,有次玩通天给她炼制的阵盘,玩脱了,差点把他偏殿炸了。
他罚她抄书,小丫头一边抄一边偷瞄他。
眼神里六分认错三分不服,还有一分藏得极深的下次还敢。
那时候的祸,跟眼前这场席卷洪荒、被圣人亲手操控的劫比起来,就是孩童嬉闹。
可偏偏是那小丫头,如今也卷进来了。
农教,人族,凤族,龙族……
不知不觉,她身边已经聚起了这么大一片滩涂,浪潮一来,当其冲。
云海在脚下翻涌,带来湿润的风,吹动老子额前的丝,拂过元始紧绷的下颌线。
他们都能看到那层表象之下的东西。
鸿钧要的,从来不是平息劫难。
他要的是劫难按照他预定的方式、预定的烈度,一次次爆。
每一次爆,都是对洪荒原有秩序的冲击,对盘古遗泽的削弱,同时……也是对他自身某种谋划的养分。
滔天的劫气,万灵的怨念,破碎的规则……这些,或许都是他需要的柴薪。
“妖掌天,巫管地?”
元始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松开握拳的手,指尖在玉桌上虚划了一下,像是在勾勒那荒唐的界限,眼底一片冷冽。
“真正的赢家,只有那个坐在紫霄宫里,看着棋局按他心意走下去的人。甚至……”
元始顿了一下,语气更冷。
“巫族还更吃亏些。
妖族根基终究在天上,太阳星、太阴星无损,星河浩瀚,恢复起来总比被砸烂的大地要快。
这‘一元会’,正好给妖族喘息养伤。
而巫族,守着那片焦土,要重整山河?谈何容易。”
鸿钧这偏架,拉得可谓精妙。
老子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转过几个念头。
鸿钧要的,或许就是这种‘两败俱伤’却又‘都不甘心’的状态。
仇恨更深,怨气更浓,劫力才会积蓄得更厚。
等到下次爆,那毁灭性的力量,或许才能达成他某些更深层的目的。
比如,汲取更精纯庞大的劫气?
或者,借量劫之力,进一步削弱盘古遗泽在洪荒的烙印?
老子接上他的话。
“天需地载,地需天覆。本是同源一体,阴阳相济。
强行割裂,划定权责,看似分而治之,实则割裂了洪荒本源运转的规则。
天长日久,规则必有缺漏,天地失调,迟早要遭反噬。如今天地灵气循环已现滞涩。
吾等……需早做准备了。”
“准备?”
一个有点飘忽、带着懒洋洋味道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不知何时,恶尸无名道者已经靠在了太清峰草庐的门框上。
他还是一身朴素的黑袍,身形挺直如松柏,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茫地望着外头的云,好像多看这世界一眼都嫌烦。
元始眼皮都没抬,仿佛早就知道他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