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处可躲。石块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城墙区域。一个士兵刚探出头观察,就被飞溅的石块击中面部,惨叫着倒下。另一处,一架床弩被直接命中,连弩带人被砸成碎片。
凌统正在东门巡视,见状急忙下令“所有士兵下城墙!只留了望哨!快!”
然而命令传得再快,也快不过石块。短短一刻钟,东门守军已伤亡百余。
陆逊匆匆登上城楼时,看见的是一片狼藉。城墙多处受损,虽然主体未塌,但女墙、箭垛毁坏严重。更可怕的是士气——许多新兵蹲在墙角瑟瑟抖,连刀都握不稳。
“大都督,这样下去不行。”凌统满脸是血——被飞石划伤的,“北军居高临下,我军完全被动。必须毁掉那些土山!”
陆逊没有立刻回答。他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土山。只见每座土山上都有重兵把守,四周还挖了壕沟,设了鹿砦。强攻,代价太大。
“今夜子时,”陆逊放下千里镜,“你率三千精兵,夜袭土山。不要全部毁掉,集中力量毁掉三座,打乱北军的部署。”
“三千人?”凌统皱眉,“土山每座至少驻军五百,十座就是五千。再加外围援军……”
“所以要快。”陆逊眼中闪过决绝,“突袭、纵火、撤退,整个过程不能过半个时辰。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破坏,不是占领。烧掉投石车,炸塌山体,然后立即撤回。”
“末将领命!”
当夜,孙权在张昭陪同下巡视城墙。
看着被砸得千疮百孔的城墙,看着满地伤兵,孙权脸色阴沉。他走到一处垛口前,伸手摸了摸被石块砸出的凹痕,深达寸许。
“这才第一天。”他喃喃道。
张昭低声道“主公,北军此举意在疲我。白日轰击,让我军不得休息;夜间虽停,但将士需抢修城墙,同样不得安眠。如此不出十日,守军精力耗尽,北军便可趁虚攻城。”
“子布可有对策?”
张昭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若在野外,可劫其粮道,袭其后方。但如今被困孤城……唯有坚守。”
孙权忽然压低声音“子布,你说……朕当初若听你言,坚守建业,会如何?”
张昭一怔,抬头看着孙权。
“建业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更有长江天险。”孙权继续道,“而秣陵……虽经修缮,终究不如建业。朕悔不该听陆伯言‘前出拒敌’之策,致使今日困守孤城。”
这话说得极轻,只有张昭能听见。老臣心中一震,知道主公已有悔意。他斟酌词句“主公,此时说这些已无益。当务之急,是守住建业……守住秣陵。”
孙权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子时,月黑风高。
秣陵东门悄然打开一条缝。凌统率三千精兵鱼贯而出。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鄱阳湖、濡须口、历阳,大小数十战,个个悍不畏死。
他们分成三队,每队千人,目标分别是第三、第六、第九座土山——这是陆逊精心挑选的,这三座土山位置关键,一旦被毁,其余土山的火力覆盖会出现缺口。
凌统亲自率领第一队,直扑第三座土山。队伍在黑暗中潜行,马蹄裹布,人口衔枚,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距离土山还有两百步时,凌统举起右手。队伍停下。
他仔细观察,土山上火光稀疏,只有几支巡逻队来回走动。山下壕沟边,十几个哨兵围坐在火堆旁,显然没料到守军敢出来。
“弓弩手。”凌统低声道。
三百弩手上前,张弩搭箭。
“放!”
箭矢破空,火堆旁的哨兵应声倒下。几乎同时,三队人马同时起冲锋!
“敌袭!敌袭!”土山上终于响起警号。
但已经晚了。凌统第一个冲过壕沟——壕沟不深,显然是仓促挖成。他甩出钩索,勾住土山边缘,手脚并用向上攀爬。身后士兵如法炮制,三千人如蚁附膻,迅爬上土山。
山上的北军仓促应战。他们没想到守军敢夜袭,许多人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凌统长刀挥舞,连斩三人,直扑投石车阵地。
“倒火油!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