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三年腊月初五,江陵城外。
诸葛亮策马立于一处高坡,羽扇轻摇,望着眼前这座荆襄第一雄城。江陵城墙高达四丈,基厚五丈,全部用青砖砌成,城头雉堞如犬牙交错。护城河引沮漳河水注入,宽达十丈,寒冬时节虽未结冰,但水色深沉,显然极深。
更令人心惊的是城外布局——距城墙三百步内,所有树木房舍尽数拆除,形成一片开阔的死亡地带。城头床弩、投石机密布,守军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军容严整。
“好一座江陵城。”诸葛亮轻叹,“当年关将军在此经营多年,果然非同凡响。”
法正策马上前,指着城头一面“朱”字大旗:“守将朱然,字义封,吴郡朱氏子弟。此人虽年轻,但沉稳多谋,曾在濡须口大破曹仁,深得周瑜、陆逊器重。城中守军两万,粮草足支半年。”
张松补充道:“更麻烦的是,朱然将城中划分为十二坊,每坊设坊正,实行连坐。百姓若助我军,诛全家;若举报敌情,重赏。城内可谓铁板一块。”
姜维皱眉道:“强攻的话,至少要填进去五万性命。”
“所以不能强攻。”诸葛亮摇头,“江陵不比夷陵,此城关系整个荆襄民心。若杀戮过重,将来治理荆襄必生后患。需以计取之。”
他调转马头,返回大营。中军帐内,西路军主要将领谋士齐聚。
“诸公,江陵如何取法?”诸葛亮开门见山。
严颜先道:“都督,末将建议围而不攻。江陵虽坚,但终究是孤城。我军分兵扼守要道,断其粮道,待其粮尽,自然可破。”
霍峻却摇头:“严老将军之计虽稳,但耗时太久。中路、东路大军已兵临秣陵,我等若在江陵拖延,恐误大局。”
“那便强攻!”傅佥年轻气盛,“末将愿率死士先登!”
“不可。”诸葛亮摆手,“江陵城坚,强攻徒增伤亡。我有一计,可分三步。”
众将凝神倾听。
“第一步,攻心。”诸葛亮羽扇轻点案上地图,“释放夷陵降卒,让他们回江陵,散布我军‘秋毫无犯’的消息。同时,在城外设粥棚,接纳逃难百姓,厚待之。如此,城中军民必生异心。”
“第二步,离间。”他继续道,“听闻朱然与陆逊曾有旧隙?”
张松眼睛一亮:“确有此事!朱然之妹原许配陆逊堂弟,后陆家悔婚,改与顾氏联姻。朱然曾当众怒斥陆逊‘背信弃义’,两人虽表面和解,但心结难消。”
“善。”诸葛亮微笑,“那便伪造陆逊书信,信中责朱然守城不力,有投降之意。设法让书信落入朱然手中,再让城中细作散布谣言,称朱然已暗通我军。”
法正抚掌:“妙!朱然性情刚烈,必怒而自乱方寸!”
“第三步,地道。”诸葛亮最后道,“江陵城虽坚,但地基为沙土。可择三处挖掘地道,直通城内。此计需隐秘,李严将军——”
“末将在!”李严出列。
“你督工挖掘地道。记住,昼伏夜出,动静要小。每挖十丈,需用木架支撑,以防坍塌。”
李严抱拳:“末将领命!”
计议已定,西路军开始行动。
腊月初八,江陵城下出现奇特景象。
北军在城外三里处设了十二个粥棚,每日辰时、午时、酉时三次施粥。粥是稠粥,掺有豆子、菜叶,甚至还偶有肉末。更令人吃惊的是,北军对前来领粥的百姓极其客气,老弱妇孺优先,还派医官为病者诊治。
起初只有零星胆大的百姓偷偷出城,后来人越来越多。到腊月十二日,每日出城领粥者已逾千人。
城头,朱然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副将建议:“将军,不如禁止百姓出城?如此下去,民心必散。”
朱然摇头:“禁不得。若禁,百姓会说我们不顾他们死活,反而更生怨言。况且……”他顿了顿,“这些出城的百姓,或许能带回些北军情报。”
他转身下城:“传令,凡回城百姓,需详细禀报所见所闻。若有带回重要情报者,赏钱千贯。”
这道命令本意是搜集情报,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为了领赏,一些百姓开始夸大甚至编造北军如何仁慈、如何强大的故事。这些故事在城中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变了味道。
与此同时,夷陵降卒开始陆续回城。
这些降卒都是在夷陵之战中被俘的江东兵,诸葛亮将他们全部释放,每人还三天干粮。他们回到江陵后,守军将领本欲严惩,但朱然却道:“他们也是奉命守城,力战被俘,非战之罪。且能从北军手中逃回,必有情报。”
于是降卒们被集中询问。当被问到北军如何对待俘虏时,有人如实说:“北军将领严颜亲自为我们疗伤,还说‘都是汉家儿郎,何必自相残杀’。”
有人补充:“北军确实秋毫无犯。夷陵城破后,诸葛都督严令不得扰民,违令者斩。我亲眼看见三个北军士兵因抢夺民财,被当街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