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术嚎啕大哭。
陆逊不再看他们。他转身,面向围观的百姓、官员、将士,声音响彻整条朱雀大街:
“诸位都看见了!这就是私通北军、动摇军心者的下场!我知道,现在很多人怕了,觉得江东守不住了,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顿了顿,眼神如刀:
“但我告诉你们——江东,守得住!周公瑾守得住,我们就守得住!鲁子敬守得住,我们就守得住!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要守江东,先要清江东!这些蛀虫不除,这些败类不杀,我们前方将士的血就白流了!今日杀这三个,是祭旗!祭周都督的旗!祭鲁子敬的旗!祭所有战死将士的旗!”
他拔出佩剑,剑指苍穹:
“从今往后,再有私通北军者,斩!再有言降者,斩!再有贻误军机者,斩!我陆逊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若有一日北军渡江,我必先死于阵前!”
“大都督威武!”台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接着,五百甲士齐声高呼:“大都督威武!江东必胜!”
呼声如雷,震动了整座建业城。围观的百姓中,许多人跟着喊起来。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士族官员,此刻也噤若寒蝉——他们看出来了,陆逊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要杀人立威。
行刑的时刻到了。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阳光下,刀锋闪着寒光。
手起。
刀落。
血溅三尺,染红了木台,染红了青石板,也染红了这个新年的正午。
三颗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仿佛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生了。
陆逊走下木台,翻身上马。他没有回头,没有再看那三具尸体一眼。诸葛恪跟在他身后,手在微微抖。
“怕了?”陆逊问。
“有……有一点。”诸葛恪老实承认。
“怕就对了。”陆逊望着前方,“我也怕。我怕杀的人不够多,镇不住那些魑魅魍魉。我怕杀的人太多,寒了江东人心。但怕,也得做。”
他顿了顿,轻声道:
“元逊,记住今天。记住这血。将来有一天,你也会面临这样的选择——是要仁慈的名声,还是要江东的存续。到那时,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诸葛恪重重点头。
两人并马而行,穿过朱雀大街。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让路,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也有……希望。
是的,希望。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惧后,许多人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大都督,是真的要带着江东打一场生死之战。他不是在演戏,不是在装样子,他是真的准备死守到底。
而有这样一个愿意死战到底的统帅,江东,或许真的还有希望。
消息传到张昭府上时,老臣正在书房写字。他写的是《出师表》中的一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笔锋突然一抖,一滴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
“老爷……”管家颤声禀报,“朱雀大街……杀了三个……”
张昭放下笔,缓缓坐下。良久,他长叹一声:
“传话下去……张氏族人,从今日起,闭门谢客。凡有言及战和者,逐出家门。”
“老爷,那休公子……”
“他?”张昭闭上眼,“听天由命吧。”
窗外,夕阳西下,将建业城染成一片血红。
那是新年的第一抹晚霞,也是江东,最后一次大清洗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