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的遗体被安放在船头,依然穿着那身染血的白袍,面容平静如沉睡。他身边堆满了柴薪、鱼油,那是焚船的燃料。
陆逊亲自登上“东风号”,在周瑜身边放了三件东西:一把焦尾琴——那是周瑜最爱弹的;一卷《孙子兵法》——上面有他的批注;还有一面崭新的“周”字帅旗。
“点火。”陆逊下令,声音沙哑。
蒋钦颤抖着手,点燃火把。他望着船头那个熟悉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都督……走好……”
火把投入柴薪。
火焰瞬间窜起,吞噬了整个船。焦尾琴在火中出最后的声响,如泣如诉。崭新的帅旗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但“周”字仿佛在火光中永生。
“东风号”缓缓驶出港口,向鄱阳湖深处驶去。船上无人,只有火焰,只有周瑜。
水寨码头上,万余名将士肃立。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悲愤的面孔,一双双含泪的眼睛。
陆逊站在最前方,突然拔剑指天,声如雷霆:
“都督殉国!此仇必报!”
“报仇!报仇!报仇!”万人齐吼,声震长江。
程普老泪纵横,却也跟着振臂高呼:“守住长江!为都督报仇!”
黄柄,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此刻眼中再无稚嫩,只有刻骨的仇恨:“父亲(黄盖)殉国,都督殉国,我黄柄在此立誓:不破北军,誓不为人!”
“不破北军!誓不为人!”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陆逊转身,面对全军:“传我将令:全军戴孝,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北军若来,我们要让他们知道——长江,是周都督的血肉长城!”
“死守长江!死守长江!”
士气在这一刻爆到顶点。悲愤转化为力量,哀伤凝聚成斗志。每一个江东士兵都明白:他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位都督,更是一个时代,一种精神。而他们必须把这种精神传承下去。
远处湖心,“东风号”已完全被火焰吞没。船体开始倾斜,缓缓沉入水中。火焰在水面燃烧,形成一片火海,仿佛周瑜的生命在最后一刻绽放出最绚烂的光芒。
陆逊望着那片火海,轻声道:“都督,你看见了吗?江东子弟,没有垮。”
他转身,大步走向中军大帐。从现在起,他是江东新任大都督,他肩上扛着周瑜的遗命,扛着江东的未来。
帐内,他开始签第一道军令:
“一,放弃江北所有据点,全军退守南岸。
“二,在濡须、夏口、柴桑三处建立防线,深沟高垒。
“三,遣使往交州、山越求援,许以厚利。
“四,整顿军纪,凡言降者,斩!”
一道道命令出,整个江东水军开始高运转。悲痛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加团结,更加坚韧。
亥时,陆逊独坐帐中,展开周瑜的绝笔诗。墨迹已干,但字字如刀,刻在他心上。
他提起笔,在诗后添了一句:
“公瑾既逝,伯言当立。长江不竭,此恨不息。”
写完,他将诗卷小心收起,贴身存放。
帐外,长江涛声如旧,但今夜,这涛声中似乎多了一种声音——那是万余名将士的誓言,是一个时代的绝响,是一个英雄的挽歌。
腊月二十三,亥时三刻。
周瑜的时代结束了。
但长江上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