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盖的三十艘艨艟,此刻只剩十二艘。老将军自己身中三箭,仍持刀立在船头,白须染血,状若疯虎。
“黄公!撤吧!”亲兵哭喊。
“撤?往哪撤?”黄盖大笑,“老夫今年六十有三,早就够本了!今日多杀一个北狗,黄泉路上多一个伴!”
他率最后三艘艨艟,反向冲向一艘北军楼船。那楼船船长见这不要命的老将,竟心生怯意,急令转向避让。
“懦夫!”黄盖嗤笑,率船从楼船侧舷擦过。就在交错瞬间,他亲掷火把,正中楼船帆篷。
火势再起。
但这也是黄盖最后的辉煌。徐质的楼船从后方撞来,将他旗舰拦腰撞断。老将军落水前,还高呼:“吴侯!老臣尽忠了!”
“黄公!”周围江东兵悲愤欲绝。
周瑜在“东风号”上远远看见,身形晃了晃,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都督……”陆逊不知何时已赶到本阵,见状急扶。
“伯言,”周瑜抓住陆逊手臂,手指因用力而白,“今日之败,我之罪也。但你记住:为将者,胜不骄,败不馁。待会儿若我……你需带剩余弟兄突围。”
“都督何出此言!您……”
“听我说完。”周瑜喘息着,“柴桑还有程公带回的八十艘艨艟,加上今日能带回去的,还有一战之力。陆上,凌统守濡须,吕蒙守夏口,江东……还能守。”
他望向越来越近的北军巨舰,声音渐低:“但我可能看不到那天了。伯言,你年轻,有才,将来……江东要靠你了。”
陆逊泪如雨下,跪地叩:“逊必死战,护都督突围!”
此时,东南方向杀声大起——程普率八十艘回援艨艟终于赶到了!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顿时稳住了溃势。周瑜精神一振,强撑起身:“传令全军:向东南,突围!”
江东残部开始向程普靠拢。太史慈见状,急令合围,但芦苇荡水道复杂,大船转动不灵,竟被周瑜率残部冲出缺口。
午时三刻,战斗渐息。
芦苇荡水面上,漂满破碎的船板、散落的兵器、和数以千计的浮尸。水被染成暗红色,连芦苇都挂满血珠。
北军清点战果:击沉江东艨艟四十八艘,走舸八十艘,俘楼船两艘(皆受损),毙伤敌逾五千。自损楼船五艘,艨艟二十二艘,伤亡三千。
但周瑜跑了,带着三十余艘残船,与程普会合后,退往柴桑。
太史慈站在“镇海号”船头,望着东南方向远去的船影,久久不语。
满宠轻声道:“大都督,此战大胜。周瑜主力已溃,长江制水权……”
“还没完。”太史慈打断,“周瑜虽败,但未死。只要他在一日,江东水军就还有魂。”
他转身,望向那片燃烧的补给船队方向:“甘宁做得漂亮。这一把火,烧掉了周瑜三个月的粮草。但代价是……”
他看向湖面上那些北军士兵的尸体,那些还穿着家乡衣服的年轻人,永远留在了异乡的水中。
“传令:打捞阵亡将士,无论南北,皆厚葬。伤者全力救治,俘虏善待。”
顿了顿,他又道:“给周瑜送封信去:告诉他,黄盖将军的遗体,我会派人送还。”
“大都督,这……”
“都是华夏儿郎。”太史慈望向远方,声音低沉,“各为其主,死得壮烈。该有个体面的归宿。”
残阳如血,照在鄱阳湖上,照在这片刚刚吞噬了上万生命的水域。
而真正的决战,其实还未到来。
周瑜还在,江东水军的魂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