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迅传达。刚刚还沉浸在凯旋喜悦中的大军,瞬间转入战时状态。士兵们默默转向,在风雪中向南皮进。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质疑——一年的北伐,已经将这支军队锻造成真正的铁军。
与此同时,一骑快马冲出队伍,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马背上的骑士怀中揣着夏侯惇给袁熙的亲笔信。
十月十二,南皮。
这座渤海郡的治所,因为大军的突然抵达而沸腾。太守是袁氏旧吏,早已备好营房粮草。黄忠和张绣的前锋只比主力早到半日,已开始加固城防。
傍晚,中军府衙内,一场紧急军议正在进行。
巨大的幽州地图铺在中央,四条代表四胡进攻的红色箭头触目惊心。夏侯惇、司马懿、法正、黄忠、张绣、曹休、曹彰、夏侯霸等主要将领谋士齐聚,连一直负责后勤记录的司马师也被允许列席旁听——这是夏侯惇的意思,他说“让年轻人也听听,仗是怎么打的”。
“最新情报。”司马懿用木棍点着地图,“轲比能破白檀后,分兵两路:一路东进,正在攻打渔阳郡治渔阳城;一路南下,已至潞县,距幽州治所蓟城不过百里。”
曹休倒吸一口凉气:“蓟城若失,幽州就完了。”
“审公在蓟城。”法正平静地说,“他在,蓟城就不会丢。但问题是——他能守多久?”
司马懿继续:“第二路,乌桓蹋顿。他围困临渝三日不克,转而劫掠周边乡邑。辽西太守王门据城死守,但城外盐场、屯田尽毁。更麻烦的是……”他顿了顿,“蹋顿派了一支偏师东进,已切断襄平与幽州的陆路联系。”
堂内众人脸色都是一沉。这意味着,襄平成了孤城。
“第三路,高句丽伯固。”木棍移到玄菟郡,“他攻破高显城后,大肆屠戮汉民,宣称要‘收复高句丽旧土’。玄菟太守已退守侯城,但兵力不足五千。”
“第四路,夫馀尉仇台。”木棍最后点在乐浪郡,“此人最弱,只敢劫掠边境屯田点,遇到稍有抵抗就退。但牵制了乐浪守军,使其无法支援玄菟。”
四条战线,四处告急。
堂内陷入沉默。风雪拍打着窗户,出沙沙的声响。
“朝廷的诏令,最快还要五日才能到。”夏侯惇打破沉默,“我们不能干等。都说说,该怎么办?”
黄忠捋须道:“分兵救援是下策。依老夫之见,不如集中兵力,先打一路——就打轲比能!鲜卑是四胡中最强,若能击溃轲比能,其他三路必生畏惧。”
张绣赞同:“黄老将军说得对。而且轲比能威胁的是蓟城,蓟城若失,整个幽州防线崩溃。救蓟城,就是救幽州。”
曹休却反对:“可辽西怎么办?临渝若失,辽西盐铁尽归蹋顿。而且襄平被孤立,袁熙公子危险。”
曹彰年轻气盛:“那就兵分两路!一路救蓟城,一路救辽西!”
“我们只有三万兵。”法正冷冷道,“分兵两路,每路一万五。而轲比能有骑兵至少三万,蹋顿也有两万。以一万五对三万,你有必胜把握?”
曹彰语塞。
争论再起。有人主张救蓟城,有人主张救辽西,有人说应该先解襄平之围。连一向沉稳的夏侯霸也激动起来:“襄平城中有我们北伐一年缴获的全部军资,还有数万石存粮!绝不能丢!”
唯有司马懿和法正始终沉默。
夏侯惇看向他们:“仲达,孝直,你们怎么说?”
两人对视一眼。司马懿缓缓起身:“诸公所言,皆有道理。但都忽略了一点——”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蓟城划到辽西,再划到玄菟、乐浪:“我们为什么要救?”
众人一愣。
“四胡同时起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漏洞百出。”司马懿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第一,他们号称二十万,但真正能战之兵,不会过八万。第二,他们各自为战,互不统属——轲比能会去救蹋顿吗?伯固会管尉仇台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他们以为,这场叛乱,只是一场趁火打劫的抢劫。但他们错了。”
法正接话,语气里带着森然杀意:“这不是抢劫,这是战争。而战争,是要灭国的。”
堂内一片死寂。
连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小了。
“仲达的意思是……”夏侯惇独眼中精光闪烁。
“大将军,”司马懿躬身,“我们不应想着如何防守,如何救援。我们应该想——如何反击,如何一举歼灭四胡,永绝北疆之患。”
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提高:“轲比能要牧场?那就让他的部落再也没有牧场!蹋顿要盐铁?那就让他的子孙永远记住,汉家的盐铁,碰了就要灭族!伯固要复国?那就让高句丽这个名字,从地图上消失!尉仇台要抢掠?那就让夫馀人知道,抢掠汉地的代价,是他们付不起的!”
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连久经沙场的老将们都感到脊背凉。
曹彰激动得脸都红了:“军师说得好!就该这么打!”
但黄忠皱眉:“可我们现在只有三万兵,还要分守各处……”
“所以我们要等。”司马懿恢复平静,“等朝廷的诏令,等晋王的决断。但我敢断言——晋王绝不会满足于击退四胡。他要的,是一劳永逸。”
军议持续到深夜。最终,夏侯惇做出决断:
“在朝廷诏令到达之前,我们不能擅自出击。但可以做好三件事。”
他站起身,开始下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