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马岛周边海域已被北洋水师彻底封锁,昔日倭寇盘踞的巢穴,此刻如同一只被紧紧握住的宝箱,所有的秘密与光芒都被严密封存于内。岛上,王双的陆战营如同警惕的猎犬,巡逻在每一条可能的小径与海岸;海中,甘宁的先锋舰队游弋如梭,冰冷的弩炮与警惕的了望哨构成了无形的铜墙铁壁。肃杀与期待,两种情绪交织在这片刚刚经历战火与惊人现的海天之间。
在岛屿背风处一处隐蔽的小海湾内,一切准备已然就绪。被选中执行此次绝密任务的,并非最快的走舸,而是一艘经过挑选、兼顾度与适航性的艨艟斗舰。它经过了工匠的紧急检查与加固,船帆修补一新,船体水线以下甚至临时加装了薄铜皮,以防长途跋涉中贝类附着影响航。船上装载了足够的清水、腌肉和硬饼,以及应对风浪的备用帆索。
副将徐质,一身轻甲,外罩寻常水手服饰,肃立在沙滩上,向太史慈、甘宁、贾逵等人做最后的辞行。他性格沉稳果毅,不似甘宁那般张扬,亦不似王双那般莽撞,正是执行此类需要绝对可靠与谨慎任务的最佳人选。
“都督,甘将军,贾参军,”徐质抱拳,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末将在此立誓,必不负重托!人在信在,人亡信亦必达长安!”
太史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甘宁则递过一个水囊,里面装的却是烈酒:“公质,海上风大,路上驱寒!到了长安,替老子多喝几碗庆功酒!”
贾逵上前,将两个密封的、刷过多层桐油防水的檀木匣子郑重交给徐质。较小的那个,里面是以蜜蜡封存的、他亲笔书写的绢布奏报,详细记录了东征以来大小战事、斩获,尤其是阵斩鬼野丸、现大型银矿的经过与初步勘察结论,言辞恳切,数据详实。较大的那个,则用软木和丝絮做了层层固定,里面装着精心挑选的、最具代表性的几块银矿石样本,从品相普通的矿苗到那块在古矿洞中现、银光几乎耀眼的富矿。
“徐将军,一切……拜托了!”贾逵深深一揖。
徐质侧身避过,将木匣贴身收好,再次抱拳,旋即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登上了艨艟。他立于船头,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即将因其携带的消息而震动天下的岛屿,沉声下令:“起航!”
风帆升起,长桨入水。这艘承载着惊天秘密与无限未来的艨艟,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驶离海湾,很快便融入苍茫暮色与浩瀚大海之中,向着西方,向着青州,向着长安,开始了它星夜兼程的使命。
徐质深知肩上责任重于泰山。他命令船只保持最高航,所有水手两班轮换,人歇船不歇。他本人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楼之上,亲自观测星象、海流,指挥航线,那双锐利的眼睛几乎不曾合拢。
归途并非一帆风顺。大海展现了它反复无常的一面。离开对马岛海域不久,他们便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乌云如墨,压得极低,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拍打着船体,出雷鸣般的巨响。小小的艨艟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自然的伟力撕成碎片。
“降半帆!稳住舵!”
“所有人固定好自己!抓紧缆绳!”
徐质的声音在风浪中显得声嘶力竭。一个巨大的浪头扑上甲板,瞬间卷走了两名未能及时固定的水手,凄厉的惨叫瞬间被风浪吞没。海水疯狂地涌入船舱,所有人都投入了紧张的排水工作中。
徐质死死抱住主桅杆,冰冷的海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紧贴胸口的那个装着奏报和矿石的木匣,却被他用油布包裹了数层,保护得严严实实。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必须闯过去!消息必须送到!
也许是上苍庇佑,也许是船员们精湛的技艺与不屈的意志,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几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冲出了风暴的核心。船体多处受损,帆布撕裂,但龙骨未断,动力尚存。来不及庆幸,徐质立刻指挥人手进行紧急修补,调整航向,继续前进。
风暴过后,他们又遭遇了新的挑战——迷航。连续数日的阴天,无法观测星辰,罗盘也因风暴的影响而指针漂移不定。他们只能依靠对大体方向的记忆和对海流、洋面漂浮物的观察,艰难地校正着航线。淡水和食物开始定量配给,士气难免有些低落。
徐质将自己的饮水分出一半给操劳过度的舵手,与普通士卒一同啃着硬邦邦的干粮。他站在船头,指着西边那永远望不到头的海平线,对疲惫的船员们说道:“兄弟们!我知道大家辛苦!但我们怀里揣着的,是能让咱们所有人家中父母妻儿从此过上更好日子的东西!是能让咱们晋王扫平天下、建立不世功业的东西!想想长安的封赏!想想日后光宗耀祖!这最后一段路,咱们必须撑过去!”
他的话语朴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共同的愿景,重新点燃了船员眼中的火焰。
或许是他们的坚韧感动了海神,在航行的第七日,久违的太阳终于穿透云层。徐质立刻利用牵星板与六分仪,艰难但准确地重新定位。他们现自己偏离航线并不算远,精神为之大振。
日夜兼程,历经十余日的海上艰苦航行,了望手终于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喊:“陆地!看到陆地了!是青州!是东莱!”
当熟悉的青州海岸线映入眼帘时,整船的人都爆出了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徐质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心弦,也终于略微松弛,但随即又再次绷紧——陆路上的传递,同样不容有失!
艨艟在东莱水师大营尚未完全修复的码头靠岸,徐质甚至来不及与留守的军官寒暄,立刻亮出太史慈的令牌和晋王诏书,以最高权限,征调了营中最好的三匹战马和两名最精锐的传令兵。
“八百里加急!绝密军报!直送长安晋王王庭!沿途所有关卡,见令放行,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徐质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带着铁血的味道。他将装有奏报的小木匣用丝绦紧紧绑在自己胸前,翻身上了第一匹马。那盒矿石样本,则由一名传令兵用同样方式携带。
三骑如离弦之箭,冲出东莱大营,沿着通往长安的官道,开始了新一轮的亡命奔驰。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他们几乎不眠不休,只在驿站换马时草草吞咽几口食物,灌下一囊清水。胸前的木匣,如同燃烧的炭火,催促着他们不断扬鞭。官道上的行人商旅纷纷避让,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三位如同从水中捞出、又覆盖着一层厚厚尘土,眼中布满血丝,却浑身散着凌厉气势的骑士疾驰而过。
沿途关卡,见到那代表着最高紧急程度的令牌和“北洋水师、直奏晋王”的吼声,无敢阻拦,迅放行。消息如同水面的涟漪,虽然不知具体内容,但“北洋水师八百里加急”的信息,还是以比马匹更快的度,通过烽燧或其他信使,隐隐传向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