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率领的先锋舰队,如同幽灵般消失在海雾与暮色之中,朝着弁韩商人木奚所指的西南方向潜行而去。北洋水师主力舰队,则在太史慈的指挥下,于一处远离常规航线的隐蔽海湾外下锚停泊,静候前方的消息。
夜,渐渐深了。海面上的月光被一层薄薄的云雾所遮蔽,只透下些许朦胧的清辉。风不大,但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吹动着海面,让停泊的舰船随着涌浪轻轻摇晃。除了值更哨兵规律的脚步声、海浪拍打船身的轻响,以及偶尔传来的海鸟夜啼,整个舰队笼罩在一片看似宁静的沉寂里。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却潜藏着躁动不安的气息。太史慈并未安寝,他身披大氅,独自立于“镇海”号最高的橹楼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漆黑的海面。多年的征战生涯,赋予了他一种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今夜,这过分的安静,这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咸腥气味里,似乎夹杂着一丝异样。
“传令下去,”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亲卫说道,“各舰加强警戒,双倍哨兵,暗哨置于舢板,远离舰队灯光。弩炮旁随时留人值守,火油预备。告诉满军正,巡夜力度加倍。”
“诺!”亲卫领命,迅下去传达。
命令很快通过灯火信号和轻舟传达到了每一艘战舰。原本就肃穆的舰队,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士卒们和衣而卧,兵器就放在手边。王双更是直接睡在了陆战营士卒中间,他那柄沉重的长刀,就倚在舱壁之上。
满宠乘坐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艇,如同暗夜中的鲨鱼,无声地穿梭在舰队的外围阴影里,他冰冷的眼眸,比这夜色更加深沉,审视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懈怠与疏漏。贾逵则在舱房中,再次核对着海图,推算着甘宁可能抵达目标区域的时间,以及主力舰队在不同海况下的反应度。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片深沉的夜色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生转换。
子时刚过,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刻。
突然,位于舰队最外围警戒的一艘走舸上,哨兵似乎看到远处漆黑的海面上,有几点微弱的、不同于星光的亮光一闪而过。他揉了揉眼睛,凝神再看,那亮点却消失了。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规程,向最近的艨艟出了“疑似异常”的灯光信号。
信号尚未得到确认,异变陡生!
“咻——啪!”
一支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如同毒蛇的信子,毫无征兆地从黑暗的海面上窜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随即在高空中炸开一团微弱的光芒!
这不是信号,这是攻击的序曲!
几乎就在这支火箭升空的同时,从舰队侧翼、借着微弱洋流和船桨悄然靠近的黑暗之中,猛地窜出了数十条黑影!这些船只比艨艟更小,船体低矮,船往往雕刻着狰狞的海兽图案,正是马韩部落特有的战船!船上站满了赤膊纹身、手持刀斧弓矢的武士,他们口中出尖锐怪异的呼啸,打破了夜的寂静。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几条马韩快船上,赫然装载着熊熊燃烧的草垛和油罐!他们是冲着火攻来的!
“敌袭——!马韩夜袭!火攻!”凄厉的呐喊声和警钟声,瞬间在各艘战舰上炸响!
太史慈在第一时间就冲出了船舱,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敌人的出现方位和攻击方式,既在意料之中(弁韩人的情报属实),又在意料之外(来得如此之快,且目标明确直指火攻)。
“全军迎敌!”太史慈的声音透过号角,传遍四方,“各舰按三号预案,自行拦截火船,艨艟前出阻敌!楼船弩炮,覆盖射击来袭方向!走舸护卫本阵,防止跳帮!”
整个北洋水师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兽,瞬间爆出惊人的能量。训练有素的士卒在军官的吼叫声中,迅奔向自己的战位。楼船侧舷的弩窗轰然打开,巨大的弩臂在绞盘声中绷紧。艨艟开始起锚,试图迎上去,用船体撞开那些致命的火船。
然而,敌人的突袭占了先机。他们利用夜色和小船的度,已经冲得很近!
数艘马韩火船,不顾一切地撞向了外围的艨艟和较大的运输船。燃烧的草垛带着浓烟和烈焰,粘附在船壁上,迅蔓延开来!尽管水手们奋力用沙土、水龙扑救,但仍有两艘艨艟和一艘运粮船被点燃,火光映红了周围的海面,船上人员被迫跳水,场面一时混乱。
“不要乱!稳住!”王双的怒吼声如同惊雷,在他负责的区域响起。他所在的楼船侧翼,正有两艘马韩战船借助火攻造成的混乱,快贴近,船上的敌人挥舞着钩索,试图强行登船。
“陆战营!跟我上!把这些蛮子给老子砍下去!”王双眼珠赤红,挥舞着长刀,身先士卒地冲向船舷。沉重的长刀在他手中如同风车般挥舞,将抛上来的钩索纷纷斩断,或将刚刚冒头的敌人连人带武器劈落海中。他麾下的陆战营士卒,也都是精选的悍卒,虽然初经海战,有些立足不稳,但在王双的带领下,爆出强悍的战斗力,用长枪、刀盾死死封堵着每一个可能被突破的缺口。
鲜血开始飞溅,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落水者的呼救声……瞬间将这片海域变成了修罗场。
满宠乘坐的小艇,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艘因火攻而略有骚乱的艨艟旁。他无视头顶飞过的流矢,用冰冷彻骨的声音对那名面露惊慌的舰长大喝道:“临阵畏缩者,斩!擅离岗位者,斩!立刻组织救火,拦截后续敌船!再敢后退一步,本官先斩了你!”他的出现和话语,如同冷水浇头,让那舰长一个激灵,迅稳定心神,嘶吼着指挥手下继续战斗。
贾逵则在“镇海”号上,不断接收着各舰传来的混乱信息,快筛选、判断,将最重要的敌情动态和己方损失汇报给太史慈。“左翼三号艨舷起火,正在扑救,暂无沉没危险。”“右翼出现更多敌船,约有二十余艘,试图包抄。”“王将军处击退两次登船,伤亡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