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达容貌俊朗,行事更为圆滑,他低声道:“孝直兄,慎言。如今袁绍势大,汉中已下,下一步必是我益州。观刘季玉(刘璋)之应对,惶惶如丧家之犬,仅知增兵守关,却无御敌于国门之外的魄力与方略,益州沦陷,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了。”
“时间问题?”法正冷哼一声,“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袁绍大军叩关,玉石俱焚,不如……我等自寻一条生路,不,是寻一条明路!”
孟达心中一动,压低了声音:“孝直兄的意思是……?”
法正目光灼灼,透过窗棂,望向东北方向,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正在新生中的南郑城:“刘璋暗弱,不足以托付身家性命,更不足以成就大事。而晋王袁绍,雄才大略,知人善任,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郭嘉、贾诩、程昱、田丰、沮授、诸葛亮等,更是旷世奇才……此真乃明主之象!我等在蜀中郁郁久矣,岂非天赐良机?”
他站起身,在室内踱步,语气越来越坚定:“我要修书一封,密送汉中,向晋王与诸葛军师,表明我法正,愿为内应,助王师平定西川!”
孟达虽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仍是心中一凛:“此事……风险极大!万一泄露……”
“成大事者,岂能畏畏尾?”法正断然道,“刘璋麾下,能识破我等行藏者,寥寥无几。况且,唯有立下殊功,他日在那新朝之中,方有我等着位置!子度,你可愿与我同谋?”
孟达沉吟片刻,想到刘璋的无能和袁绍的强盛,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达,愿追随孝直兄!”
是夜,一封以特殊密语写就、言辞恳切、分析透彻的密信,由法正亲笔书写,交由绝对心腹之人,携带着能够证明身份的隐秘信物,通过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悄然离开成都,星夜兼程,送往汉中南郑。
信中,法正详细分析了益州目前的政治局势、军事布防(尤其是葭萌关的虚实)、主要文武官员的立场与能力,并明确表达了归顺之意,愿在晋王大军西征时,竭尽全力,以为内应。
汉中南郑,晋王行辕。
虽然汉中内部建设如火如荼,但权力的最高层,目光早已投向了西方。大量的斥候细作被派往益州方向,各种关于刘璋调兵遣将、葭萌关加固防务的情报,如同雪片般汇集到曹操和诸葛亮的案头。
这一日,诸葛亮正在与曹操、贾诩、郭嘉等人商议西征的初步方略,一封被加急送来的、外表看似普通商旅家书的信函,被呈到了郭嘉面前。
送信者声称,此信必须由郭司丞亲启。
郭嘉心中微动,屏退左右无关人等,当众拆开信函。他快浏览着那看似杂乱无章的字符(密语),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解读着其中的信息。渐渐地,他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却又无比锐利的笑意。
“奉孝,何事?”曹操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郭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解读完毕的信纸,递给了曹操,随即又示意贾诩、诸葛亮近前观看。
曹操看罢,独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案几:“好!好一个法正法孝直!真乃天助我也!”
贾诩仔细看完,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微微动容,低声道:“此信若真,则益州门户,已为我等虚掩矣。其所言蜀中虚实,与我等此前探查,大多吻合,且更为详尽……尤其是指出刘璋与他们父子入蜀时带来的外来士人集团部分东州士族及本地豪强之间的矛盾,此乃可趁之机。”
沮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笑道:“看来,刘季玉麾下,明白人还是有的。这法正,是个妙人。他此举,不仅是献城,更是献上了破蜀的方略。以其对蜀中人事之熟悉,若能为我所用,胜过数万雄兵。”
诸葛亮羽扇轻摇,总结道:“三位所言极是。法孝直此信,价值连城。其一,证实了刘璋之恐慌与无能,益州军心士气堪忧;其二,指明了葭萌关防务之关键与潜在弱点;其三,揭示了蜀中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可分化、拉拢之余地;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为我军提供了一个极高层次的内应。此乃王师西征,最需要的一把‘钥匙’。”
他转向曹操:“丞相,当立即禀报大王。西征之战略,可据此信,做出更具针对性的调整了。对法正,需即刻回复,予以嘉勉,并约定后续联络方式,授其临机专断之权,令其暗中网络同志,积蓄力量,以待王师。”
曹操重重点头:“正当如此!我即刻拟写回信,以晋王与本王联名,确认法正之功,许以高官厚禄!孔明,你负责拟定后续联络与行动细则。”
很快,一封来自汉中的密信,沿着隐秘的渠道,悄然送回了成都法正的手中。信中,不仅给予了法正极高的评价和承诺,更附上了由诸葛亮亲自拟定的,一套详尽的、如何利用蜀中内部矛盾、如何传递情报、如何在关键时机策应大军的初步行动计划指南。
握着这封回信,法正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他知道,自己终于踏上了一条通往权力核心的捷径,益州的天空,即将因为他的选择而彻底改变颜色。
而在南郑行辕,得到了法正这把“内应之钥”后,袁绍集团西征巴蜀的战略规划,终于从宏观的构想,进入了具体实施的倒计时。战争的阴云,伴随着益州内部的震动与分裂,更加浓重地,笼罩在了剑门关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