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时候,周泰觉得自己异于常人。至少身边的人都是这么说。
三岁开始学文,七岁开始练武,九岁能在校场上骑马射箭,十二岁跟着太傅学习治国之道,十四岁被父皇召入议政,听那些胡子花白的老臣在殿上吵得面红耳赤。
他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注定要坐上那个位置,注定要干一番大事。
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把他叫到跟前。
那天没有外人,窗户关着,门也关着,屋里只点了一盏灯。
母亲握着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墙上有耳朵。“要隐忍,要算计。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否则只能是死。”
无情最是帝王家。那之后没几日,母亲就受到家族的牵连。消失在了这座皇城里。
他蛰伏,暗中布置势力,想着为自己正名,夺取天下。
直到那个夜里,带着亲兄弟的血。走进那座大殿里。他才知道,一切不过是一场试炼,他们都是父皇手里的棋子。
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聪慧。
可现在,忽然觉得这天下也不过如此。
坐上这个位置,才现运气好比什么都重要。
父皇何等英明。励精图治,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可结果呢?被世家生生拖住,被朝政活活耗死。
在病床上苦苦撑数年。
可等他一上位,世家一个接一个地倒霉。
逍遥侯本来还一个一个的收拾。
结果五皇子造反,这些家伙一批又一批的跳出来。
肖尘到处征兵,到处操家,那些世家连气都不敢喘。
口若悬河的大儒,挨了拳头也得躺下。
每次看到这种奏章,周泰都有些压不住嘴角。
烦人的朝政也自有人殚精竭虑——干的好,空位多的是,干不好他就是空位。
逍遥侯不讲和光同尘。当初西北赈灾粮没下去。六部的位置直接空出来一半。
连那个让他头疼了多年的书院问题,都有人替他办了。
那些整天想着怎么编排自己的家伙,全被抓去当兵了。他不是心忧天下吗?戍边去吧。
自己这个当皇帝的,太轻松了。
早朝的时候听听汇报,点点头,一天的事就完了。剩下的时间,喝茶,看书,逗鸟,偶尔去御花园走走。
要不,等会儿出宫去看看?就带着皇后和两个侍卫,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也不算铺张浪费。这些老臣也不会说什么吧?
出了会神,朝会就已经结束了。
太监尖细的嗓子拖着长长的尾音,“退——朝——”。
那些文臣没了勾心斗角的心思,朝会也就不再那么漫长。
以前他们能在朝堂上吵一个上午,你弹劾我,我弹劾你,翻出几十年前的旧账来互相攻讦。
现在吵什么呢?只要你能拿出证据,这个人就会消失在这个圈子里。
——原来朝政也可以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