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阿洛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我手边“老爷,茶。”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阿洛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腰背挺得笔直。这少年虽然才十四岁,但已经隐隐有了沉稳的气度,不愧是韩揆一手调教出来的。
“阿洛,你来李府也有段时间了吧?”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是,老爷。自韩教头推荐我来伺候老爷,已近三个月。”阿洛回道。
“习惯么?”
“习惯。”阿洛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比在茶仓时吃得好,住得好,还能常听到夫人和几位夫人说笑,很热闹。也能向夫人请教学问。”
他说得很认真,眼中带着感激。我想起第一次在茶仓见到他时,那个黑瘦沉默、眼神里带着警惕和防备的少年。
如今的他,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眼神明亮,举止有度,已经是个很得力的贴身随从了。
“喜欢现在的生活就好。”我笑了笑,“后日阿福大婚,你也去喝杯喜酒。沾沾喜气。”
阿洛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是,谢谢老爷。我……我也给福掌柜和桃儿姐姐备了份薄礼,是我自己攒钱买的一对木雕娃娃,刻得不好,但……是一点心意。”
“有心了。”我赞道,“礼轻情意重,阿福和桃儿会喜欢的。”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阿洛说起茶仓的孩子们,说起他跟着李白学剑的收获,说起李冶教他认字读书的趣事。他说得不多,但条理清晰,能看出是个心思细腻、懂得感恩的孩子。
我也跟他说了些现代世界的趣事,比如能载人飞上天的“铁鸟”,能日行千里的“铁车”,隔着千里也能说话的“镜子”。
阿洛听得睁大了眼睛,虽然半信半疑,但并没有质疑,只是认真地说“老爷说的世界,一定很神奇。但我觉得,现在这个世界也很好。有老爷,有夫人,有大家。”
这话说得我心里暖暖的。是啊,这个世界或许没有现代那么便利,但有我在乎的人,有需要我守护的家,有值得我奋斗的事业。这就够了。
不知不觉,已近午时。阿洛提醒我该用午膳了。午膳也很简单,我一个人吃,四菜一汤,很快就用完了。
“老爷,已经午时三刻了,是不是该去念兰轩了?”阿洛收拾完碗筷,进来问道。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都备好了?”
“马车已经停在府门外。韩教头安排了两个人暗中护卫,在念兰轩周围警戒。阿东管家虽然去了新房那边,但府里的护卫都安排妥当了。”阿洛回道。
“好,走吧。”我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出书房。
今日,就去会会那位名震边关、如今却闲居长安的王忠嗣王大将军。
马车在长安的街道上平稳行驶。午后的阳光有些烈,但车厢里放了冰盆,倒不觉得热。我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反复思量着稍后与王忠嗣的会面。
王忠嗣,这个名字在大唐军界可谓如雷贯耳。出身将门,少年从军,累立战功,曾任朔方、河东节度使,威震吐蕃、突厥,是玄宗皇帝曾经极为倚重的边关大将。
但几年前,因卷入太子与宰相李林甫的权斗,被诬陷“拥兵自重”、“交通东宫”,最终被剥夺兵权,召回长安,给了个闲职挂起来,明升暗降,实则闲置。
这样一个曾经手握重兵、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却成了太子暗中笼络、意图谋反的重要棋子。
历史的走向,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生根本改变。安史之乱的阴影,依然笼罩在这个帝国的上空。
而王忠嗣,这个本应在历史上因病早逝的名将,如今却活生生地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我手中握着太子写给他的那封密信,这是寿王李瑁的眼线获取的关键证据之一。信中内容明确,太子意图借助回纥精兵,图谋不轨。
今日将此信还给王忠嗣,既是试探,也是摊牌。我想知道,这位曾经忠心为国、战功赫赫的老将军,内心究竟作何想?是铁了心要跟着太子一条道走到黑,还是另有苦衷,身不由己?
马车在念兰轩门口停下。我掀开车帘下车,阿洛跟在我身后。
念兰轩今日生意不错,门口停着几辆马车,里面隐约传出茶客的谈笑声。但我的目光却被隔壁的景象吸引了——原本的粮站,如今门口堆着些木料砖石,几个工匠正在忙碌,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阿福和陆羽站在门口,正对着图纸指指点点,说着什么。阿荣也在一旁,不时插话。
见到我,三人停下交谈,迎了上来。
“东家。”阿福拱手行礼,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靛蓝色绸衫,精神抖擞,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显然这几日为了婚事和总部搬迁,没少操心。
“子游。”陆羽也行礼,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布衣,但洗得很干净。
“东家。”阿荣恭敬道。
“怎么样?进度如何?”我看着正在改建的三层小楼问道。
“挺顺利的。”阿福笑道,“陆先生已经把大框架定下来了,再推敲推敲细节,昨日工匠就已经进场,先做些拆改。张继在里面监工,他也有些想法,说要改得既实用又雅致。
估摸着,快一些的话,个把月就能收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