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幼安明白了,大王这是默许,是赞同,大王也想让她抱抱王姬。
那就抱吧。
胡幼安其实抱过孩子,还抱过不少,破城之后,有许多孩子散落在城内各处,有的是大人们各自散逃,路上嫌孩子碍事丢下,有的则是大人遭遇不测,孩子孤身一人才在城中游荡。
更有本就是孤儿乞儿的孩子,躲不开兵卒,所以干脆蹲在一处等死。
那些孩子遇上景昌的兵算是运气好,景昌的兵不会到处烧杀抢掠,而是会将孩子抱走,送到后方,各自送到附近城池里的慈幼院,由朝廷出资养大,以后还会供孩子上学,能学到哪一步学到哪一步,总归能有门手艺,养活自己。
那些孩子,大多惶恐难安,被胡幼安抱着的时候,有的会哭有的会怕的不敢呼吸。
胡幼安抱着孩子的时候,会尽量放松一些,不让孩子在她怀里难受,现在抱王姬,她也用了同样的手法。
朝阳本以为大将军的怀抱会和她的甲胄一样冰冷,没想到竟然很温柔,很暖和,而且那种坚硬,有股说不出的安全感。
接下来一整个接风宴上,朝阳都没从胡幼安怀里出来,胡幼安坐着时,都得抱着她。
沈知微颇感无奈,她女儿好像很喜欢胡幼安,所以女儿年纪轻轻就是个颜控吗?烟霞、闻桃、妫央和胡幼安,这些人长得可都是万中无一的好颜色。
还好她长得也不差,不然她女儿怕是要嫌弃母亲丑陋了。
沈知微有意假哭一下,跟胡幼安争争宠,后来一想还是算了,胡幼安这人认死理,她女儿好哄,胡幼安可不好哄。
等人群散场,朝阳不得不从胡幼安怀中下来了。
她都快睡着了,刚从温暖的怀抱离开,就耷拉着眼皮,似哭非哭的样子,沈知微赶紧叫奶娘上前,将朝阳抱走。
再乖的孩子也难免会有个哭喊的时候,小孩哭起来真的叫人头疼,反正沈知微是受不了,她和正常状态下的朝阳沟通无障碍,和魔童状态下的朝阳是说不了半句话。
“大王,王姬她是不是不舒服啊?”
见王姬哭丧着脸被抱走,胡幼安很是心疼。
沈知微摇摇头,冲胡幼安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别说话,等王姬和奶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开口道:“闹觉呢,小孩子不知道困,一困了就觉得自己是难受,所以容易又喊又闹,哄睡着就行了。你年岁也不小,过几年天下战事平息后,考虑过成家吗?”
沈知微不是催婚,她主要是想让胡幼安这基因传承下去,胡幼安天生巨力,这样的女子万里无一,如今军营中也就一个鸱尾勉强能与之相提并论,如此好基因,不传承就可惜了。
如果是以前,胡幼安肯定不愿意,她那时候一心立业,哪儿有多余的心思想风花雪月的事情。
现在,她就有些犹豫了。
或许可以试试,如果她能生个如王姬一般的女儿,那多好啊。
但生什么样的孩子是开盲盒,全看运气,胡幼安想了想,她这辈子运气一直不错,虽说家破人亡了,但跟在大王身边,最后还得了个大将军的名号,成了第一位女大将军,青史之上必定留名,如此运道,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强大。
所以她想要孩子,应该不会生出个混账东西来。
“天下未定,不急着成家,大王不也没成家吗?”
王夫的位置到现在还空着。
沈知微耸耸肩,一摊手,十分无赖地说:“可我有女儿了。”
有孩子能继承王位就行了,什么王夫后宫的,没甚用处,于沈知微而言还尽是麻烦。
胡幼安不太赞同这个观点,后宫没有主人也不叫个事儿,安太后早已不理事了,沈知微养着安太后在后宫,就像是养了个宠儿,这后宫宫宇无数,空荡荡的,晚上出来走都只能碰见宫人,正经主子半个都没有。
胡幼安还记得小时候,那会儿先王在世,后宫比现在热闹多了。
当然,那种热闹对于不少人来说,并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沈知微见胡幼安似乎还想劝说,摆了摆手,手掌扇动带来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头发在空中飘出了自由的弧度,她说:“毕竟我为女子,男子不安分的很,若是入了后宫,恐怕这后宫就再无宁日了。”
胡幼安不赞同此话。
“大王富有天下,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任由那群人如何折腾,大王依旧是天子,他们难不成还能动摇大王的地位?”
没有天子血脉,想要登上天子之位,在当下时一件绝不可能的事情。
如今可没人喊出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来打破贵族对统治阶级的绝对垄断。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沈知微不想去赌人心如何,忠诚、爱恋,这些东西都是人心的一部分,人心朝暮可变,囿于其中,不是好事。
胡幼安张了张嘴,见沈知微坚定,便不再说什么,正如大王所说,已经有了王姬,其他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此刻人已经散的差不多干净了,沈知微也没强留胡幼安,胡幼安一路风霜赶回,沈知微打算给她放天的假,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所以等晚上朝阳醒了还找胡幼安的时候,沈知微阻止了她胡闹,并且给她换了个睡前故事。
这次睡前故事的主角是闻桃,朝阳反应平平,没有跟之前听了胡幼安故事后那样,闹着要去找太傅。
沈知微心道,小孩对老师的恐惧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明明闻桃还没正式教导过朝阳,朝阳就开始害怕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