妫央以前是太卜,这才是真正的专业对口。
见大王没有丝毫恼怒之意,胡幼安放下心来,她以前在后宫生存,看人脸色的日子过得久了,有些时候碰到一些事就会应激,现在她已经比以前强多了,不会没事儿就盯着沈知微看,揣度大王的用意。
譬如此刻,若是以前,胡幼安肯定要开始琢磨大王会不会对青竹不满,此事会不会影响到军营战场医舍的建立等等,而现在,胡幼安就是多看了青竹两眼,在心里给青竹打下直言快语的标签,提醒自己以后跟青竹打交道,说话尽量简单明了。
这一类人往往不喜欢跟人绕弯子说话。
妫央还以为等胡幼安出宫,自己才会得到大王召见,没想到胡幼安人还没出来,自己也被叫进宫了。
入宫时,他还在想,是不是大王打算再次攻北,让他进宫来商量一下。
他认为此事不妥,路上打好了劝大王停战的腹稿,结果一进宫,大王先问他,还记不记得如何开坛祭祀,占卜问神。
这是以前吃饭的东西,妫央当然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妫央气定神闲的回了一句:“下臣自然还记得,大王可是要祭拜天地神明,卜算未来之事?”
“嗯,对,要卜算未来之事。”
沈知微带着些微不可查的笑意说着,不知为何,在场的人都觉得一阵凉风吹过,吹得人头脑一清,后背发凉。
妫央张了张嘴,无措地看向胡幼安和不太熟的青竹,想从这两位脸上看出点儿什么,却只看见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迷茫。
大王这幅模样,实在是不像要卜算未来之事,总觉得是要行什么邪法,给人下咒。
沈知微当然不会做那么“邪恶”的事情,画个圈圈诅咒你这种事儿,她最傻子的幼年时期都没干过,这能有什么攻击力?
她既然要送给北国一份大礼,就不可能只是轻飘飘的咒骂两句。
北国奉宝城内,最近大街上的人都少了不少。
只因他们的王最近心情很不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宫每天都有宫人裹着草席被送出来,朝堂上也不时就会有大臣遭到训斥,严重者当庭打板子,这年头打板子可是要光屁股打得,那些被打板子的大臣伤势不重,但人羞愧的不得了,回家后十天半个月都不想出门。
上层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底下的人自然更要小心过活。
北王之所以如此暴躁,是因为苏望之前跟他说他们在景昌的小动作暴露了,现在又得到消息称,周天子将胡幼安与妫央都召回了景昌城。
下一步,是不是又要来攻打北国了?
北王不确定,以前他不怕,但是现在他怕了,因为苏望跟他分析了一下之前周天子所灭诸侯国王室的结局,发现那些王室基本上全都死绝了。
这说明如果景昌吞并北国,他身为北国王室,是绝无活路的。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顶,北王不相信有人能心情好起来。
他本想将这个猜测公布天下,让天下诸侯王都知道那位周天子是何等残暴之人,让诸侯王们以后跟景昌打仗,都往死里打,别心存侥幸。
这个想法被苏望劝说过后,他放弃了。
因为苏望说,就算周天子仁慈,会饶诸侯王一命,诸侯王们也不可能在战场上留情,因为想要创立新朝,周天子必死无疑,落谁手里都是死。
诸侯王们都想要周天子的命,那就别怪周天子要他们的命,这个消息传出去,除了被骂几句残暴外,周天子毫发无损。
现如今的局势,周天子难道还怕诸侯王的几句谩骂吗?
她因为诸侯王差点儿成了亡国之君,心中指不定怎么恨天下诸侯王,谁会怕敌人在背后骂自己啊。
北王知道苏望说的有理,然后他就很无奈了,不能反击,北国如今元气大伤也不能反攻,那不就是等着周天子下令来打吗?而且还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开打,不知道脖子上的刀什么时候落下,忐忑的心情将北王折磨得够呛。
等听到外头说,周天子开坛祭天,得神谶言——“天下九州,尽归于北”后,北王才彻底松懈下来。
这把刀终于落下了。
然后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一把刀是真疼。
北国就这么成了天下诸侯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个风吹就散的帽子,一……
其中原本和北国关系变得好了一点儿的安国,很快就有了动作。
本来要送给北国的救助物资和人,全都被砍了小半,而且来北国的使臣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每天看北国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安国的态度是改变最大的,其余国家的使臣也都冷淡了不少,北王毫不怀疑,如果今日景昌的威胁没有迫在眉睫,这群人都会跟北国直接翻脸。
这就是这则谶言的可怕之处。
天下九州,尽归于北。
周天子究竟是如何想出如此狠毒的阳谋,让北王是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从野心来说,北王是很认同这则谶言的,他恨不得北国成为最后的大赢家,可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北国还是应该低调一些,毕竟如果不是其他国家的援助,此次北国都要被景昌给干灭国了。
如今元气大伤,不知何日才能缓过劲来,要是跟其他国家对上,那真是毫无胜算可言。
“相国,你说寡人要不要派人去澄清谣言,否认这则谶言?”
北王被其他国家冷下来的态度折磨得不轻,之前周天子未曾出手时的忐忑刚刚散去,现实的冷水就泼了他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