妫央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他自己就是个崇尚名利之人,自然知道世家大族的人,有多爱名利,多维护自身的金钱土地等一切财富。
他起初只是想着,废除汴国现任国君给出去的封赏,森才上位没多久,压根没封赏过几个人。
没想到大王不容他补充,直接就让他下去准备了。
妫央一看大王那架势,是铁了心要将汴国国君给出去的所有封赏全要回来了。
这都不用查记录,直接把汴国境内的贵族的土地宅院全没收就行,汴国立国也有百余年了,现在汴国贵族的一切,几乎都是汴国国君封赏的。
妫央原本想劝一劝,转头一想,大王什么时候干过糊涂事?每一次大王的决定都是有深意的。
而且针对汴国贵族一事,大王早有想法,今日大王叫他入宫,不就是为了引导他提出这个建议吗?
至于为什么大王不直接命令,反而引导他说,那自然是因为大王怕他不够理解这条命令,以至于在执行时,不够彻底。
所以大王的意思根本不是收回汴国贵族的一切,而是为了逼那些贵族反,胡幼安没有屠城,导致永明城里留存了一大批不听话的贵族,没有理由,如何能收服那些贵族?
妫央在出宫的路上,逐渐想明白了大王的深意,并且坚定得认为,大王就是这么想的。
他给胡幼安送去密信,信上内容全是他认为的“大王的想法”,他提醒胡幼安,提前做好布置,只要抓到那些贵族不满的举动,便直接行动。
真要是给那些贵族行动的时间,恐怕会叫军中损失过大。
现在胡幼安提前有了准备,贵族们插翅难飞。
汴国国君森沉默面对听闻他送了求降书后,进宫骂他的臣工,那些臣工好似已经忘了,他才是汴国国君,他们怒骂他懦弱,骂他守不住家业,是废物。
森表面越听越沉默,心里则直接狂笑起来。
这些臣工在得知北国国君将位置传给公子越的时候,私底下曾与先国君说,让先国君重新考虑世子人选,说他没能力保住汴国,将他贬低到尘埃里,认为他谁都比不上。
没错,你们说对了,既然你们早就已经预感到今日的到来,又何必做丑陋嘴脸,来怒骂寡人?
虚伪丑陋的臣工,配上他这个无能的君主,不是正好吗?
森抹去脸上被溅到的吐沫,有些期待之后的景昌受降大典了,他很想亲眼见到安濯愤恨不甘的样子!
亡国的达成条件,不然她……
受降大典在诸侯复杂的情绪下举行了。
森提前三天来到了景昌,从永明城到景昌,这一条路并不算太过遥远,森以前从来没有走过,第一次走,或许就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了。
一路看见的场景,让森从一开始的不甘怨恨,变成了颓废。
他不甘于这样的失败,又不得不选择这样的失败,他怨恨天子的强势,怨恨世道不公,怨恨安国国君联合诸侯逼迫他,其实走在这条路上,他想过很多次反悔,可当这样的想法出现时,总会被他的懦弱打败。
当他看见景昌附近农田里丰收的场景,听到庶民们轻快的笑声,走在宽阔的大道上,他终于意识到,哪怕没有今日之事,有朝一日,他也会被天子打败。
景昌已经变得很不一样了,现在看来,景昌的人过得比汴国和安国的人都要好。
就是贵族过得不太好,景昌附近甚至都没什么大贵族,听说天子将一些土地定下了七十年的产权,庶民无权卖地,贵族都不能卖。
产权有效期内,地是你的,你可以随便用,干什么都行,但就是不能卖地,名义上地还是大王的,类似于佃户租种贵族的土地一样,只不过租种大王的地,不用交太多税,只需老老实实缴纳本该上交国家的农税即可。
森一开始听说这件事的事情,只觉得大王太过年幼,真的是胡来,这种情况,贵族怎么可能接受!
谁知景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所谓的七十年产权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听说有不少景昌的贵族,将他们家中的地登记入册了,领了所谓的七十年产权。
森不理解,森很震惊,森觉得汴国的贵族如何知道这个政策,肯定会反。
景昌的情况比较特殊,这里的贵族并不是很强大,又有妫央、闻桃等为官大臣的行动在前,他们当然愿意卖天子一个好。
天子的命令只能在景昌附近执行,他们在外头还有很多地,拿出景昌的地来哄一哄天子,有何不可?
反正七十年产权随时能续,名义上地不是真的属于他们,实际上地就是他们的。
以前景昌的贵族们都坐得住,可现在天子已经将汴国攻打下来了,眼看着汴国国君已经入景昌参加大典,不少贵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怕汴国也执行大王的命令,他们在汴国的地可就多了。
最让他们不想看见的场景,最后还是发生了,在森递上降书,奉上汴国舆图后,沈知微当场宣布,她将收回汴国国君许诺出去的一切赏赐。
整个汴国,全部成为大王的战利品。
景昌的贵族还没晕,消息传到永明城,永明的贵族先晕了。
他们已经在汴国百余年,置下了一份巨大的家业,现在大王命令之下,他们的所有都成了空谈,这如何能叫他们接受啊!
一时之间,哭天喊地者有,愤而拍案者众,整个永明城都乱成了一锅粥。
之前重病在床的文成君也不得不爬起来,强撑着病体主持大局,可他连国君的投降都制止不了,如何能制止众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