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让安金坐下,再命人给她上了凉饮,取水烧开后煮得果茶,放在井中镇着,冰凉解暑,一口下去安金身上舒服不少。
沈知微看了眼妫央,妫央将他查到的事情跟安金说了一下。
安金回想一下,脸色陡然阴沉三分,她说道:“怪不得这几日那人时常离宫,他说是家中父母抱恙,吾竟未曾察觉不对之处!”
“家里人重病,他不请医士前往,自己回去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医者,安大匠一心扑在兵器锻造之事上,可也不能忽略了这些小事,若真让汴国拿到锻铁之术,不知会死多少兵卒。”
胡幼安能够屡屡以少胜多,武器先进是一大原因,若两边武器相同,一方人多,那人少的想要赢,就得耗费更多心力。
胡幼安到底年轻,还未曾在战场上练成名将,单靠战术,她不一定能赢过汴国的将领。
安金闻言,惭愧不已。
沈知微听了这话,却想到了一些别的。
武器之利,其实维持不了多久。
永远不要小看人在模仿上的天赋啊!
大王的天塌了,汴国归大……
现在大型战场上已经出现了铁制武器,过不了多久,诸侯们就能摸索出炼铁的方法,进而弄明白铁制武器如何锻造。
这就是人类的超绝模仿力。
沈知微之所以如何判断,是因为她很清楚,人生活的世界就是一个大圆圈,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成为绝对的秘密,除非知道的人都死光了。
锻铁一事,上上下下有那么多人参与,有一个人管不住嘴,事情也就泄露出去了。
更何况,除了锻造武器的人外,能够接触到铁制武器的还有更多人,战场上死去的兵卒,他们身上的铁制甲胄与武器,也不可能每一次都做到回收干净,一旦有武器落入敌人之手,被仿制出来就是迟早的事。
她能做得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拖延技术被突破的时间。
只要在安国攻破汴国之前,让汴国人不知道铁怎么打造成兵器就行。
铁本身如果打造成兵器,会变得很脆,实际上,任何锋利的铁器都是合金,是掺入其他物质的非纯铁的存在。
这是一个技术难点,不容易攻破的技术难点。
沈知微想明白后,看向还在愤愤不平的安金,说道:“堵不如疏,景昌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无处不在的眼睛打交道,安金,你可以向外公布一些东西,然后在此之上,做一些遮掩。”
与其让人们误打误撞,试验出正确的道路,不如一开始将人引到歪路上去。
对于实验来说,不怕没有结果,就怕有结果,但结果全错。
这个时候,你不光不知道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还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重新溯源,逐一排查步骤,会浪费更长时间。
沈知微需要这个时间差。
安金若有所思,妫央闻言则是大喜,他就说大王不是寻常人,看看这主意多缺德……不对,是多聪明啊!
“妙!妙啊!真乃妙计也!大王英明,吾等远不及大王!”
妫央恨不得跪地赞叹,他称赞大王的时候,一脸真诚,好像说的话全都是发自肺腑,半点儿不虚。
沈知微被他那超赞的谄媚语气给取悦到了,怪不得大王都爱奸佞,一个长得不差,说话好听,办事牢靠的奸佞,谁能不爱啊!
忠言逆耳利于行,可忠言实在是太逆耳了,真听不进去一句啊!
沈知微轻笑了一下,说道:“央才是妙人,此次一举捉出细作,是太宰的功劳,该赏!金最近可有空隙?为太宰锻造一把剑如何?”
时人爱佩剑,尤其是读书人,舞剑饮酒乃是一等一的雅事。
妫央如今的佩剑名叫观心,是他幼时求学的老师为他所求,因佩剑时他还是个少年,剑身有些短了。
安金是名副其实的铸剑大师,她如果能亲手为妫央锻造一把剑,必能让妫央扬名,加之此剑还是大王亲自为他求来,传出去,妫央的大名会在每一个读书人耳边响起。
剑好不好另说,牌面真的是太足了。
妫央当即致谢,欢天喜地的等待自己的新剑,他打算将观心拿到安金跟前去,看看能不能将观心上的宝石重新镶嵌在新剑上。
安金很是感激此次妫央的提醒,因此对为妫央铸造佩剑一事并不排斥,应下此事后,果断下去准备了。
等安金离开,妫央跟沈知微提起一个人来。
前太宰,现如今的首辅——祝。
祝姓姜,氏景,景祝之前是太宰,如今是首辅,在朝中的存在感一直不是很高。
主要是他是先王的太宰,与先王关系亲近,他本想辅佐先王的王子,谁知先王迟迟没有儿子,后来一个不知名的王姬登上了新王的宝座,他与王姬不相熟,更谈不上有什么利益交互,因此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沈知微面前当木头。
不说话,不做事,上朝就在那儿一站,比大殿的柱子还沉默。
可能也是年纪大了,所以他也没什么跟年轻人争斗的心气,又或者是实在看不上景昌这个大王,所以就算是沈知微将他从太宰的位置上踢下来,给了个没听说过的首辅,他也没怎么折腾。
表面上看确实是没怎么折腾。
实际上,这位老太宰估计快要气死了,觉得景昌的年轻人,包括大王,都不把年老的他放在心上。
可能是人老了,又想起家庭的温暖了,反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景祝突然跟汴国的人联系上了。
根据妫央所说,景祝倒也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只是给汴国的人行一些方便,好歹他是曾经效忠大王的士大夫,不可能做太过分的背叛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