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抱着东西,像种子,或捡来的零件。有人摔倒了,旁边的人立刻拉他起来,没人哭,也没喊疼。
季延和白幽在桥头停下。
对面的孩子走近了。领头的女孩十二三岁,辫子用铁丝绑着。她看到两人,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布包举高一点,给他们看。
里面是几粒黑色的小豆子。
“我们找到了。”她说,“储藏室下面,还有好多。”
季延点点头。
女孩指了指桥。“能过去吗?”
“能。”他说,“桥撑得住。”
她第一个走上桥。桥晃了一下,掉下灰尘,但没塌。其他人跟上,脚步越来越快。
走到一半时,一个小男孩突然停下,指着天。
“下雨了。”他说。
没人抬头。以前下雨不好,酸雨能烧衣服,没人会为它停下。
但这次没有痛感。
一滴水落在季延手背上,凉的,清的。他抬起手,又一滴砸在手腕上,散开了。
他抬头。
云在退,阳光更强了。细小的水珠落下来,打在树叶上,出轻轻的响。
这不是酸雨。
这是普通的雨。
孩子们全停下来,在桥上张开手。雨水打在脸上,他们咧嘴笑,用手接,然后尝。
“没毒!”一个孩子尖叫。
“是真的水!”
他们开始跑,从桥这头冲到那头,故意踩水坑,溅得满脸都是。有人摔了,爬起来还在笑。
季延站在原地,任雨水顺着脸流下。
白幽抬手抹了把脸,甩掉水珠。她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忽然说:“他们不会记得我们。”
季延看着她。
“也不会记得阿澈。”她说。
“不一定。”他说。
“但他们会活。”她说。
“这就够了。”
她没再说话。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衣服,浸透了地面。泥土彻底软了,绿芽疯长,有的已经长出两片叶子。
远处的沙漠在后退。黄沙被雨水压住,不再流动。绿色从林边向外蔓延,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扩散。
季延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坡顶。
白幽跟上来。
两人并肩站着,背后是倒塌的实验室,已被树根裹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前面是一片空地,雨水冲刷着旧世界的残骸,新的土壤正在形成。
一个孩子从旁边跑过,脚印留在泥里。下一秒,两株草芽从脚印中间钻出,摇晃着展开叶片。
季延低头看着那个脚印。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