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像是喘不过气。
“可你们……怎么还能相信?”
没人回答他。
季延看了眼手表,最后一行记录正在消失:“通讯源切断,信号永久离线。”
白幽把弓背回肩上。她走回坑边,站定。
树长得很快。不到十分钟,主干已经高出屋顶,枝叶展开,盖住了整个实验室废墟。树皮上有金色纹路,和阿澈消散时的光点轨迹一样。
季延把手放在树干上。温度刚好,有规律地跳动,像心跳。
他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脚步声。不是大人的,是孩子的,很轻,跑得急。
他睁开眼。
三个孩子从断墙缺口跑进来,穿着旧布改的衣服,脚上是露趾的鞋。他们看到树时猛地停下,仰头看,嘴巴张着。
其中一个指着树冠,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是绿的?”
他们没见过绿色。过去二十年,世界只有灰、黑、锈红。
另一个孩子蹲下,摸了摸地面。泥土还是干的,但有一层湿意。他抠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咧嘴:“甜的!”
三人笑起来,围着树跑圈。他们叫不出名字,就喊“大树”,一边拍一边跳。
季延看着他们,右手不自觉按了下胸口。木牌还在,还有温度。
白幽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他们会记得吗?”她问。
“记不记得阿澈。”
季延摇头。“不一定。”
他看着那三个孩子扑倒在树根旁,把脸贴在地上听动静。
“但他们会长大。”他说,“会告诉别人,这里曾经有个男孩,让一切重新开始。”
白幽没再说话。
阳光从裂缝照进来,落在树梢。第一片完整的叶子舒展开,迎着光翻了一下。
远处传来水声。
不是假的。
是七号基地市方向的主供水管,真的在流水。管道多年不通,现在却有清水喷涌而出,顺着沟渠流向干涸的田地。
季延最后一次打开手表。系统提示:“可持续生态模型已建立,无需人工干预。”
他合上表盖,塞进夹克口袋。
白幽抬头看天。云裂开了,露出一片湛蓝。她很久没见过这个颜色,眯着眼,看了很久。
风又起来了。
带着湿气,带着泥土味,还有一点清新的感觉。
树冠晃动,叶子摩擦出沙沙声。声音越来越密,连成一片,像下雨。
季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最前面。
白幽跟上。
两人背对着倒塌的实验室,面对整片新生的林地。身后是旧世界的终点,面前是新文明的第一步。
孩子们还在笑,追着彼此绕树奔跑。他们踩出的脚印里,冒出小小的绿芽。
季延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帮上沾着泥,其中一块里,有一点绿色正在生长。
他没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