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疲惫和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淹没了萧景琰。他的意识如退潮般迅从那个玄妙的层面抽离,回归身体。
暖阁内,萧景琰倒在寒玉床上,气息微弱,面如金纸,浑身已被冷汗和鲜血浸透。那滴玉碗中的精血,光芒彻底暗淡,凝固成了一滴普通的暗红色血痂。
“陛下!”墨云舟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还有气!脉象极弱,元气大伤,神魂震荡……”墨云舟声音颤,但好歹松了口气,立刻取出最好的保命丹药,用温水化开,小心地喂入萧景琰口中。
楚怀远也几乎脱力,踉跄一步,被赶进来的萧景禹扶住。
“楚老,陛下他……”
“暂时无性命之危,但……损耗太大了。”楚怀远疲惫地摇头,看向隔壁方向,“快,去看看小皇子!”
萧景禹立刻派人去查看。
很快,嬷嬷惊喜的声音传来:“三皇爷!楚老先生!小皇子不哭了!睡着了!身上的红纹也退了!摸着也不那么烫了!”
暖阁内众人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楚怀远走到萧景琰身边,仔细为他检查,尤其是心口位置。良久,他才缓缓道:“那邪阵节点……应该被陛下以精血意志强行击破了。小皇子身上的牵引暂时解除。但是……”
他眉头紧锁,看向萧景琰苍白昏迷的脸:“陛下付出的代价不小。精血损耗,伤及根本。最麻烦的是,神魂在与那邪念对抗中受了冲击,即便醒来,也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恢复,甚至……可能会留下一些影响。”
“什么影响?”萧景禹急问。
“记忆、神智、情绪……都可能出现混乱或缺失。尤其是与这次溯源、与那邪阵相关的记忆,可能会变得模糊或扭曲。”楚怀远沉重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若非陛下意志坚定,且有娘娘的心脏作为一部分‘锚点’,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其中凶险。
“那翊儿呢?会不会也……”墨云舟担心道。
“小皇子年幼,魂魄未固,被邪气侵蚀又骤然解除,同样可能受到影响。”楚怀远叹息,“但孩子忘性大,或许……未必是坏事。只是需要长期细心观察调养。”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萧景琰忽然动了动嘴唇,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墨云舟连忙俯身去听。
只听萧景琰断断续续地呢喃着:“清辞……别走……翊儿……爹在……”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酸。
萧景禹沉声道:“先让陛下好好休息。云舟,你与楚老轮流看护。凌云,加派人手,乾清宫从此刻起,许进不许出,一切消息封锁。等陛下醒来再做定夺。”
“是!”
夜色深沉,乾清宫灯火未熄。
萧景琰在昏迷中挣扎,破碎的光影和杂乱的意念在他脑海中冲撞。他仿佛又回到了皇陵地宫,看到沈清辞指尖的红色纹路;看到了萧翊身上蔓延的毒蛇般的烙印;更看到了一片深沉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一双冰冷而熟悉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不是宇文擎。
那是……谁?
他想看清,意识却沉入更深的黑暗。
而在遥远的南疆,瘴气弥漫的密林边缘,楚晚莹一行人正扎营休息。连续数日的疾驰和寻找毫无头绪,让她身心俱疲。
她靠在一棵古树下,握着墨云舟给她的药瓶,思念着京中的丈夫。忽然,她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当年沈清辞送给她作为姐妹信物的普通兰花样玉佩,毫无征兆地变得微微热。
楚晚莹惊讶地取出玉佩,借着篝火的光芒,她似乎看到玉佩内部,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从未有过的流光,一闪而过。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玉佩已恢复如常。
是错觉吗?还是……清辞,你在给我提示?
楚晚莹握紧玉佩,望向漆黑如墨、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南疆密林深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