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墨云舟理解他的痛苦,但不得不直言,“若‘子阵’真与娘娘遗骸有关,放任不管,后果难料。先帝残魂所言‘波及至亲’,绝非危言耸听。为了小皇子,为了断绝后患,我们必须确认。”
萧景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牵扯到伤口,剧痛传来,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痛楚。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的决绝。
“朕……同去。”
“陛下不可!您这身子……”三人齐声劝阻。
“那是朕的皇后!”萧景琰低吼,带着不容反驳的帝王威严与深入骨髓的痛楚,“任何事,朕必须在场。不必多言,准备车驾,朕……撑得住。”
楚怀远和墨云舟知他心意已决,无法再劝。
天色微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精锐侍卫的护送下,悄然出宫,直奔皇陵妃园。
妃园入口处,岩松带人严密把守,见御驾亲临,连忙上前。
“陛下,园内一直安静,无人靠近。”
萧景琰在楚晚莹和墨云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他抬头看向掩映在松柏之间的陵墓,晨雾缭绕,那里沉睡着他在这个世上最眷恋的人。
“开门。”他命令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沉重的墓道石门被缓缓推开,阴冷的气息混合着石料和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众人举着火把,沿着甬道深入。萧景琰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这条通往爱妻安眠之处的路,他曾在送葬时走过一次,那时的心如死灰。如今再次踏入,却是为了确认她死后仍不得安宁的可能,这让他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终于,来到了主墓室。
汉白玉棺椁静静地安置在中央,在火把跳动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开棺。”萧景琰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干涩无比。
岩松亲自带人,用特制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棺盖移开一道缝隙。
楚怀远和墨云舟上前,举着火把向内照去。
棺内,沈清辞的遗容依旧安宁,仿佛沉睡。皇后的礼服华丽庄重,衬得她面容愈洁白静谧。
然而,当火把的光芒移动,照到她交叠放置在腹部的双手时,墨云舟的呼吸骤然停滞。
“祖父……您看她的手……”
楚怀远凝目看去,脸色瞬间大变。
只见沈清辞的双手指尖,原本应是苍白的颜色,此刻在指甲盖下方,竟隐隐透出几缕极其细微的、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的形态,与他们之前在皇陵主阵图纸上见过的部分符文脉络,依稀相似!
更让两人心头巨震的是,放置在沈清辞袖口边缘的那本《楚门医案》手札,书页似乎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并非下葬时平整的模样。
“这……这不可能……”楚怀远喃喃道,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探沈清辞的腕脉,却猛然想起眼前人已无生机。
萧景琰也看到了那指尖的异状,他推开搀扶,踉跄走到棺椁边,目光死死锁住爱妻沉睡的容颜和那刺目的指尖。
“清辞……”他声音破碎,伸手想要去触摸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枚被楚怀远放在特制木盒中带来的羊脂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起烫来,盒内传来轻微的“喀”声,似有裂纹绽开!
与此同时,沈清辞指尖那淡红色的纹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触动,骤然清晰了一瞬,颜色变得鲜红如血!
一股极其阴冷、混杂着淡淡腐朽和奇异灼热感的气息,以棺椁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退后!”楚怀远厉声大喝,同时将一道符纸拍向棺椁上方。
符纸无风自燃,化为灰烬,那股扩散的气息似乎被阻了一阻。
萧景琰被墨云舟和岩松强行向后拉开几步。
“陛下!情况不对!这陵寝内的气息被引动了!”楚怀远额头渗出冷汗,死死盯着棺椁,“娘娘的遗骸……遗骸似乎成了某种‘枢纽’!那‘子阵’不是单纯依附,它……它可能正在被激活!”
“激活?清辞已经死了,如何激活?”萧景琰厉声问,心中却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楚怀远的目光落回那本《楚门医案》手札,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除非……激活的条件,并非宿主存活,而是某种特定的‘时机’,或者……某种‘引子’!那本医案,还有这玉佩……”
他猛地看向萧景琰:“陛下,您方才靠近时,是否感觉到心口……清辞留给您的那颗心,有特殊悸动?”
萧景琰脸色煞白。有!从他踏入墓室开始,那颗心就在不安地搏动,越靠近棺椁越是剧烈!
难道……他自己,或者说他体内属于清辞的心脏,就是那个“引子”?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
而就在此时,一名侍卫慌慌张张从墓道外奔入,扑通跪地:
“陛下!京城急报!乾清宫偏殿值守的赵公公方才突然晕厥,醒来后神情恍惚,口中不断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萧景琰心头猛跳。
侍卫抬起头,脸上带着惊惧:
“他说……‘皇后娘娘的玉佩……在流血……小皇子一直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