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斗篷兜帽,露出完整面容。楚玥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忽然脸色大变:“你是……墨文远?当年那个中了‘寒骨掌’的江湖人?”
“难为你还记得。”墨先生——墨文远苦笑,“那年我二十五岁,遭仇家暗算,寒毒入骨。你父亲用楚家秘传‘九阳针法’为我驱毒,整整九十九日,未曾收我一文诊金。他说,‘医者仁心,救命为先’。”
楚玥的手在颤抖:“你既是楚家恩人,为何又要助纣为虐?墨家与前朝余孽勾结,害死多少忠良!”
“恩是恩,仇是仇。”墨文远眼神转冷,“楚家对我有恩,但萧启元对我墨家,却有灭族之仇!六十年前,萧启元之父萧镇,为夺皇位,血洗我墨氏满门!三百七十八口,只逃出我祖父一人!这仇,如何能不报?”
萧景琰冷冷道:“前朝暴政,民不聊生。太祖揭竿而起,乃是顺天应人。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好一个成王败寇!”墨文远狂笑,“那楚家呢?楚家可曾参与皇权之争?楚怀远可曾害过一人?为何也要满门抄斩?”
大殿中一片死寂。
墨文远喘息片刻,继续道:“陛下,你真以为楚家灭门,只是因为你母亲楚玥与萧景禹的私情?你真以为先帝那般英明之主,会因儿女私情而屠戮忠良?”
他指向那扇小门:“答案都在那里。你有胆,便自己去取。”
萧景琰沉默良久,终于迈步走向小门。楚玥想要阻拦,却被楚晚忧拉住。
“母亲,让陛下去吧。”楚晚忧低声道,“有些真相,必须面对。”
小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凌云要先行探查,被萧景琰制止。
“朕一人去。”
“陛下!”
“这是朕的家事。”萧景琰的声音异常平静,“你们在此等候。”
他接过一支火把,独自走进黑暗。
甬道蜿蜒向下,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又是一扇石门。门上无锁,只有一处凹陷的手印。
萧景琰迟疑片刻,将右手按上手印。
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约莫三丈见方。室中无棺椁,只有一张石案,案上整齐摆放着三个锦盒。
石案后方的石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萧景琰举着火把走近,只见开篇写道:
“吾儿景琰亲启——此乃朕之绝笔,写于永安三年腊月二十三。若你见此文,说明朕已不在人世,而墨家余孽亦已将真相引你至此……”
是父皇的笔迹!
萧景琰的手开始颤抖。他强忍激动,继续往下看:
“朕之一生,自问无愧天地,唯负三人。一负妻孝端皇后,为固皇位,冷落她终生;二负楚玥,为保秘密,毁她一生;三负你,为稳江山,让你背负弑兄之名……”
“楚家灭门,非朕所愿,却乃朕之过。永安元年,朕得密报,楚家藏有前朝玉玺。此玉玺关乎前朝宝藏,更关乎一个惊天秘密——前朝末帝遗腹子未死,且已混入朝堂……”
萧景琰倒吸一口凉气。
石壁文字继续:
“朕命暗卫暗中调查,却现楚家与前朝余孽确有往来。楚怀远之妻,乃前朝太傅之女,虽隐姓埋名二十年,终被暗卫查出。而楚怀远明知妻子身份,却隐瞒不报,此乃大罪。”
“然楚家世代忠良,医术济世,朕不忍屠戮。故命暗卫伪造证据,以‘私通皇子、图谋不轨’之名,将楚家流放岭南。本想保全楚家性命,待风声过后再行赦免……”
“可朕万万没想到,有人先一步动手!”
萧景琰的心跳骤然加。他凑近石壁,火光摇曳中,文字变得有些模糊:
“永安元年九月十五夜,楚家宅邸起火。暗卫赶到时,满门七十三口已尽数被杀,尸体皆被焚毁。杀人者手段狠辣,不留活口,现场更留下伪证,指向朕之暗卫。”
“朕知此事蹊跷,命人彻查。三年后,终于查出真相——动手者乃瑞王萧景瑞之母,当时的德妃王氏!王氏与前朝余孽勾结,欲嫁祸于朕,挑起朝堂动荡,好让萧景瑞有机会夺嫡!”
萧景琰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石壁文字到了最后:
“朕知真相时,王氏已死,死无对证。而萧景瑞年幼,朕不忍株连。此事遂成悬案,朕亦背负骂名。”
“至于楚玥与景禹之事……朕有私心。楚玥像极朕少年时爱慕之人,朕一时糊涂,铸成大错。事后愧悔,却已无法挽回。景禹之死,实乃中毒,与楚玥无关。朕为保皇室颜面,将错就错……”
“吾儿,若你见此文,当知朕之愧疚。楚家满门忠烈,却因朕之过失而蒙冤。楚玥一生凄苦,亦是朕之罪过。望你登基后,能为楚家平反,还楚玥清白。”
“另:墨家余孽,与前朝遗孤勾结,其志不在复仇,而在复国。朕已查明,前朝遗孤化名‘镜中人’,潜伏朝堂二十载,其真实身份是……”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几行字被利器刮去,只留下深深的刻痕。
萧景琰死死盯着那处空白,胸中怒火翻腾。他转身看向石案上的三个锦盒,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一个。
盒中是一卷明黄绢帛——正是先帝遗诏。但内容与当年公告天下的截然不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位三十七载,勤政爱民,然晚年昏聩,致楚家蒙冤,此朕之过也。今大限将至,特立此诏。”
“一、皇四子萧景琰,仁孝聪慧,堪当大任,即皇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