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些牌位:“所以您才会约我三日后守灵。不是为了祭奠,而是为了等花蕊成熟,配制真正的解药——但不是给萧景琰,而是给您自己,对吗?”
石室中一片死寂。
楚怀瑾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死死盯着沈清辞,良久,才缓缓道:“你……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从您给我解药的时候。”沈清辞轻声道,“您说每日以心头血浇灌此草,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可一个油尽灯枯的人,怎么可能活到今天?除非……您早就准备好了续命之法。”
她转身,直视楚怀瑾的眼睛:“九转还魂草的花蕊,配合楚家秘传的换血续命之术,可以让垂死之人再活十年。您要的不是为楚家报仇后赴死,而是要活下去,亲眼看到楚家昭雪,看到宇文玥夺回江山,看到楚家血脉坐上帝位——哪怕那个孩子,只有一半楚家血统。”
楚怀瑾踉跄后退一步,靠在石桌上,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和你母亲一样……太聪明了……”他喃喃道,“聪明得可怕……”
沈清辞眼中泛起泪光:“舅舅,收手吧。换血续命之术有违天和,且需要至亲之血为引。您打算用谁的血?我的?还是宇文玥的?或者……那个无辜孩子的?”
楚怀瑾猛地抬头:“你……”
“我猜对了,是吗?”沈清辞泪水滑落,“您要翊儿的血。因为他是楚家血脉,又年幼,血质纯净。用他的血换给您,他可以再长大一些,而您能多活十年。十年时间,足够您辅佐他坐稳皇位,让楚家真正复兴。”
她一步步走向楚怀瑾,声音颤抖:“可您想过吗?那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您要抽干他的血,让他像当年的楚家人一样,死在亲人手中吗?!”
“我不会让他死!”楚怀瑾嘶声道,“我只取一部分血,配合九转还魂草,足够续命!他还能活,我会好好待他,把他培养成一代明君!”
“那和当年的庆隆帝有什么区别?!”沈清辞厉声质问,“为了自己活命,牺牲他人——哪怕那个人是您的亲人!舅舅,您已经变成您最恨的那种人了!”
楚怀瑾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石室中,只有沈清辞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楚怀瑾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的……”他声音破碎,“可我还没看到楚家昭雪,还没看到仇人付出代价……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抱住他。
就像多年前,母亲抱着年幼的弟弟。
“舅舅,我们换一种方式。”她哽咽道,“您把真正的解药给陛下,让他活下去。我会用我的方法,查出当年所有真相,还楚家清白。宇文玥那边,我会去和他谈,让他退兵。至于那五个家族……让他们活着,在天下人面前认罪,比让他们死了更有意义。”
楚怀瑾在她怀中,像个孩子般痛哭。
六十年的仇恨,六十年的隐忍,六十年的孤独。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止。
楚怀瑾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清辞。”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你说得对。姐姐若在,定不愿看到我变成这样。”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九转还魂草前,伸手轻轻摘下一片叶子——不是花蕊,只是一片普通的叶子。
“这片叶子,配上我怀中的药丸,足够解萧景琰的毒。”他将叶子递给沈清辞,“至于花蕊……三日后,你拿走吧。怎么用,你决定。”
沈清辞接过叶子,泪水再次涌出:“舅舅……”
“别哭。”楚怀瑾抬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又犹豫地放下,“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关于宇文玥,关于他真正的计划。”
他走到石室一角,推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叠信件。
“这些是宇文玥这些年给我的信。”楚怀瑾将铁盒放在石桌上,“你看了就会明白,他想要的,远不止皇位。”
沈清辞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
信上的内容,让她瞳孔骤缩。
而此刻,井口方向忽然传来异响——
不是送食物的篮子。
而是绳索摩擦的声音,和……刀剑出鞘的声音。
楚怀瑾脸色一变:“不好!有人闯进来了!”
他猛地将沈清辞拉到身后,拔出一直藏在拐杖中的短剑。
井口处,一道黑影如鹰隼般跃下!
月光从井口倾泻而下,照亮了来人的脸。
沈清辞失声惊呼:“陛下?!”
萧景琰一身黑衣,手持长剑,稳稳落在石室中央。
他脸上溅着血迹,眼中是滔天的杀意,剑尖直指楚怀瑾:
“放开朕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