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只有香烛燃烧的噼啪声,和楚怀瑾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沈清辞缓缓开口:
“舅舅,我有一个问题。”
“问。”
“您说的这五个家族,在京中的成员一共三百八十四口——这个数字,您是怎么得到的?二十年来,这些家族开枝散叶,嫁娶联姻,人员流动,要掌握如此精确的信息,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墨家残余势力,能做到吗?”
楚怀瑾眼神微变。
沈清辞继续道:“还有,要在一夜之间,让分散在京城各处的三百八十四人同时死亡,且方式各异——这需要多少死士?多少内应?多少周密的计划?墨家……真有这个实力吗?”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或者说,帮助您完成这个计划的,除了墨家,还有别人?”
楚怀瑾沉默。
良久,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解脱。
“姐姐……你生了个好女儿。”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你说得对,光靠墨家残余,做不到这些。”他放下杯子,看向沈清辞,“所以,我找了一个盟友。一个……很特别的盟友。”
“谁?”沈清辞追问。
楚怀瑾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那个盟友写给你的信。他说,如果你能想到我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就把信给你。”
沈清辞快步上前,拿起信,拆开。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清辞,见字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成长到能看清这盘棋的规模了。很好。但棋局还未结束,三日之后,真相自现。记住,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身边的人,也不一定是你以为的那样。”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图案——
一朵墨色莲花,莲心处,一点朱红。
与之前韩统领在密道中现的“血莲令”一模一样。
沈清辞的手开始颤抖。
这字迹,她认得。
这语气,她也熟悉。
可怎么可能?
那个人……那个人早就……
“看来你认出来了。”楚怀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没错,他还活着。而且这二十年来,他一直都在。楚家的仇,萧家的江山,还有你……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辞面前,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动作竟有些温柔:
“好好在这里待三天吧,孩子。三天后,一切都会结束。到时候,你会知道所有真相。而那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可能宁愿永远不知道。”
石室的门,缓缓关闭。
沈清辞独自站在牌位林立的供桌前,手中还攥着那封信。
信纸上的墨莲图案,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此刻,子时已过。
腊月十五,到了。
城南观音庙的功德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与此同时,乾清宫中,萧景琰忽然接到急报——
“陛下!城外三十里处现北境联军踪迹,约有五万人,正朝京城疾行!领军者……是已故的镇北侯,宇文玥!”
萧景琰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镜中人,回来了。
而沈清辞,被困在楚家旧宅的地下石室,对此一无所知。
三天的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