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忽然问:“采购价是多少?”
王有德愣了愣,忙道:“一两银子一钱。共采购三十两,合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沈清辞看向萧景琰,“陛下,十年地脉根市价,至少五两银子一钱。三十两,需一千五百两。”
萧景琰眼神骤厉:“三百两买到本该一千五百两的药材,你不觉蹊跷?”
王有德吓得瘫软在地:“奴才……奴才以为……是回春堂给宫里的优惠……”
“好一个优惠。”萧景琰冷笑,“凌云,带人去回春堂,将李掌柜‘请’来。若人不在,封铺拿人,所有账册药材,全部查封。”
“末将领命!”凌云立即带人离去。
沈清辞却道:“陛下,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回春堂能在京城立足数十年,东家不会蠢到用土龙参冒充地脉根卖给宫里,这是灭门之罪。除非……”
“除非有人调包。”墨云舟接口道,“采购时是真品,入库前被调换。”
楚怀远点头:“娘娘所言极是。地脉根与土龙参,若非行家,入库查验时根本看不出来。而太医院负责入库查验的,是药库管事周太医。”
“周太医何在?”萧景琰问。
张德海低声道:“陛下,周太医……昨夜宫中起火时,他负责保管太医院珍稀药材,带人抢救药库,被……被倒下的药架砸中头部,今晨已不治身亡。”
又是灭口。
线索一环扣一环,每一个可能知情的人,都在关键时刻死去。
沈清辞感到一阵晕眩,萧景琰忙扶住她:“先回轿中休息。”
“不。”她强撑着,“陛下,带臣妾进密库,我要看其他药材。”
萧景琰知她固执,只得扶她走进密库。密库内药柜林立,每一格都贴着标签。蚀心散解药所需的十二味药材,单独存放在最内侧的特制药柜中,由两名药童看守。
沈清辞逐一查验。
冰魄草、火阳芝、雪莲子、金线莲……前八味药都无问题。但当她打开第九个药匣,看到里面存放的“九香虫”时,眉头再次蹙起。
“这不是九香虫。”她拈起一只干虫,“九香虫背甲应有九点金斑,此虫只有七点。这是‘七里香’,外形相似,药性却弱了三成。”
第十味药“血竭”,色泽暗红偏黑,应是陈年上品。但她刮下少许粉末,在指尖捻开,又嗅了嗅,摇头:“血竭掺了三分之一的‘龙血竭’,虽然都是活血药材,但龙血竭性烈,与方中另一味‘柔筋草’相冲。”
十二味药,竟有三味被替换或掺假。
若按此方配制解药,萧景琰服下后,非但解不了蚀心散,反而会因药性冲突而伤及肝经、心脉,轻则武功尽废,重则瘫痪在床。
萧景琰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清辞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喘,却仍坚持查完最后两味药。确认无误后,她才轻声道:“陛下,这批药材不能用。需重新采购,且采购、运输、入库、查验,每一环都需我们的人亲自盯着。”
萧景琰揽紧她,声音低沉:“朕知道。”
他看向墨云舟:“你亲自去办。带楚晚莹一起,她懂药材。所需银两从朕的私库支取,不必经内务府。采购地点不要局限京城,可去江南、蜀中、关中等地的老字号药铺分头采购。每一批药材,都要有三人以上共同查验、画押、密封,直送宫中,由清辞和楚老将军最终核验。”
墨云舟肃然抱拳:“臣遵旨!”
楚晚莹也道:“陛下放心,我定会仔细。”
沈清辞却忽然道:“等等。”
众人看向她。
她目光扫过密库中琳琅满目的药柜,缓缓道:“能在太医院密库中调包药材,此人对宫中布局、太医院运作、药材特性都极为熟悉。此人……或许还在宫中。”
她看向萧景琰,眼中忧虑深深:“陛下,蚀心散毒之期,还有几日?”
萧景琰沉默片刻:“孙仲景说,最多十日。”
今日已是第六日。
只剩下四天时间。
四天内,要重新采购到全部十二味真品药材,还要配制出解药。而那个隐藏在暗处、能轻易在宫中调包药材的人,或许正在某处冷冷看着,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沈清辞握紧萧景琰的手,指尖冰凉。
窗外,天色已大亮,朝阳升起,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火劫的皇城。
但光明之下,阴影犹在。
而且,更隐蔽,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