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行小注,是用隐药水写的。”沈清辞轻声道,“需用甘草汁浸湿宣纸,在烛火上微烘,字迹才会显现。我也是去年整理母亲遗物时偶然现。”
她看向萧景琰:“陛下,下毒之人要杀我,但或许……更想看看,七日花果这份‘解药’送入宫后,会生什么。”
殿内骤然寂静。
窗外传来远处救火的号令声、泼水声,更衬得殿内落针可闻。
萧景琰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已大亮,映照着他挺拔的背影和紧绷的肩线。半晌,他沉声问:“楚老将军,清辞所言,可是真的?”
楚怀远捋须沉思,神色凝重:“《楚门医案》确实由清辞生母亲手编纂,其中多有秘辛。若真有此注……老臣需重新查验娘娘脉象,看看解药是否留有隐患。”
他坐到床边,三指搭上沈清辞腕脉,闭目细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楚晚莹紧张地攥着手帕,墨云舟按剑而立,目光不离妻子和皇后。萧景琰始终站在窗前,背影如雕塑。
约莫一盏茶工夫,楚怀远忽然“咦”了一声,睁开眼,眉头紧锁。
“如何?”萧景琰转身。
“娘娘脉象表面平稳,但沉取之下……心脉处确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楚怀远神色严肃,“这滞涩并非剧毒所致,倒像是……某种药性残留,与心脉气血相搏,虽不致命,但若长久不除,恐会落下心悸、气短的病根。”
沈清辞似乎早有预料,平静道:“七日花果性烈,本就对心脉有损。古籍记载,服用后需辅以‘护心汤’调理三月,方可无虞。而护心汤的主药‘赤血参’,只长在北境雪线之上,如今这个季节,根本采不到。”
楚晚莹脸色白:“那……那清辞她……”
“姐姐莫急。”沈清辞反而安慰她,“我有母亲留下的调养方子,虽无赤血参,但可用其他药材替代,只是效果慢些,需调养半年。”
她顿了顿,看向萧景琰:“但我担心的是,下毒之人既然知道‘七日枯’的完整药性,必然也知道解药会损心脉。他们或许……本就不指望毒死我,而是要让我变成一个需要长期调养、甚至无法理政的皇后。”
萧景琰眼中寒芒乍现:“他们想削弱你,让后宫失衡,朝局生乱。”
“不止。”墨云舟忽然开口,声音冷肃,“陛下别忘了,您也身中蚀心散。若娘娘需长期卧病,您又毒在即……这朝廷,顷刻便会动荡。”
楚怀远站起身,朝萧景琰拱手:“陛下,老臣这就去查验蚀心散的解药。既然他们能在七日枯的解药上做文章,难保不会在蚀心散的解药中动手脚。”
“有劳老将军。”萧景琰点头,“凌云!”
“末将在!”一直守在外殿的凌云应声而入。
“你带一队影卫,亲自护卫楚老将军去太医院药库,全程不得离开半步。所有药材,皆需老将军亲手查验,任何人不得插手。”
“遵旨!”
楚怀远匆匆离去,凌云紧随其后。
沈清辞看着祖父的背影,轻声道:“陛下,蚀心散的解药,您先别服。等我好一些,亲自验过再说。”
萧景琰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你才刚醒,莫要操心这些。”
“陛下。”沈清辞直视他的眼睛,“您是我的夫君,是大靖的皇帝。您的安危,关乎天下。我既醒了,便不能再躺着。”
她试图起身,却一阵晕眩。萧景琰忙扶住她,语气不容置疑:“躺好。这是圣旨。”
沈清辞却笑了,笑容虚弱却带着倔强:“陛下要颁圣旨管前朝,臣妾遵旨。但在这后宫,臣妾是皇后,要管自己的身子,陛下可管不着。”
这是她苏醒后第一次说这般略带调皮的话,萧景琰怔了怔,眼底终于染上一丝暖意。他轻叹一声,小心扶她靠好:“好,朕不与你争。但今日,你只准问,不准劳神动手。所有要查的事,朕让墨云舟和楚晚莹去办。”
墨云舟立即抱拳:“臣遵旨。”
楚晚莹也点头:“清辞你说,要查什么?”
沈清辞沉吟片刻,道:“三件事。第一,姐夫去查周顺暴毙的细节——他死前见过谁,说过什么,牢房可有异样。第二,姐姐去尚服局见秦婉容,问问荔枝入库那日的详情,所有经手人的名册都要拿到。第三……”
她看向萧景琰:“陛下能否将蚀心散的解药药方,给臣妾看一眼?”
萧景琰皱眉:“你现在的身子……”
“只看方子,不动。”沈清辞恳切道,“母亲留下的《楚门医案》中,或许有关于蚀心散的记载。我隐约记得,蚀心散与七日枯,似是同源之毒。”
楚怀远已去查验药材,但她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若墨家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毒杀,而是要通过这两种相生相克的奇毒,达成更深的目的呢?
萧景琰凝视她片刻,终是妥协:“张德海,去将蚀心散的解药药方取来。”
“老奴遵命。”一直候在殿外的张德海应声而去。
不多时,药方取来。是一张略显黄的宣纸,上面用俊秀小楷写着十几味药材名和配制方法。
沈清辞接过,仔细看去。起初神色平静,但看到第三味药“冰魄草”时,她眉头微蹙。看到第五味“火阳芝”时,她脸色变了。
“这方子……是谁开的?”她抬头问。
萧景琰道:“是太医院院判孙仲景,参照古籍所拟。楚老将军也看过,说方子对症,君臣佐使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