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舟的剑已贯穿他咽喉。他缓缓抽回剑,看着汉子瞪大眼睛倒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呼延灼拍了拍他的肩:“墨国公,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我知道。”墨云舟声音嘶哑,“但我要立刻渡河,全进军。十日……我们必须在十日内赶到京城!”
“好。”呼延灼重重点头,“传令!放弃辎重,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简从,全前进!目标——京城!”
夜幕降临,京城在经历昨日的动荡后,陷入了异样的寂静。九门紧闭,街道戒严,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烛火如豆。
赵文彬——或者说,墨文彬——正坐在桌边,仔细擦拭着一柄细长的匕。匕通体漆黑,只在刃口处有一线幽蓝,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对面坐着刘福和小环。刘福已换回太监服饰,但神情举止与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御膳房总管判若两人。小环也换了装束,做普通民女打扮,但眼神锐利,腰间微微鼓起,显然藏着兵器。
“王镇死了,林墨景被抓,我们在城中的力量损失大半。”刘福声音低沉,“文彬,你那边情况如何?”
墨文彬放下匕,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京城各处墨家暗桩的位置,其中大半已被朱笔划掉。
“昨夜大搜捕,我们的人被挖出三十七处,死伤过百。剩下的暗桩,我已命他们全部静默,非必要不得联络。”他手指点在地图几处,“但核心力量还在——东市‘隆昌当铺’地窖藏有兵甲五十套、弩箭三百支;西城‘悦来客栈’后院有密道通往下水道,可作紧急撤离之用;还有这里——”
他指向皇宫附近的一处标记:“玄武门外第三户,是我们最后的眼线。宫里的一举一动,都能通过他传递出来。”
小环急道:“那义父呢?他还在宫中密室里,会不会……”
“叔父自有安排。”墨文彬打断她,“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完成他最后的交代——在萧景琰和沈清辞毒前,制造更大的混乱,配合城外残部,做最后一搏。”
刘福皱眉:“城外残部?昨夜一战,王镇的人马几乎全军覆没,哪还有残部?”
“有。”墨文彬眼中闪过冷光,“王镇只是明面上的棋子。墨家在京畿,还有一支真正的‘影卫’,人数不多,只有三百,但个个是百里挑一的死士,擅长暗杀、爆破、制造混乱。这支力量一直由叔父亲自掌管,连王镇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他顿了顿:“叔父被捕前,已下令影卫启动‘焚城计划’。若十日内墨家大势已去,便引爆藏在城中各处的火药,让京城化为火海,与萧景琰和满城百姓同归于尽。”
小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
“太什么?”墨文彬看向她,目光冰冷,“墨家六十年心血毁于一旦,难道要让萧景琰安安稳稳坐他的江山?叔父说得对,成不了事,那就一起毁灭。至少要让后世知道,墨家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刘福沉默良久,才道:“火药藏在何处?”
“九门附近、皇宫外墙、官员府邸集中的街区、还有粮仓、武库周围。”墨文彬指着地图上十几个红点,“这些地方都已埋好火药,只等信号。信号一,半个京城都会上天。”
“信号是什么?”
“宫中的火光。”墨文彬抬头,望向皇宫方向,“叔父说过,若他事败,会在最后时刻点燃密室。那间密室紧邻宫中库房,库房里存有大量灯油、布料,一旦起火,必成冲天之势。我们看到宫中火起,便立刻引爆各处火药。”
小环颤声道:“那义父他……”
“他会与密室同焚。”墨文彬声音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楚,“这是叔父自己的选择。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他的遗志。”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刘福才道:“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墨文彬收起地图,“等宫中火起,或者……等十日期限到。若十日后萧景琰和沈清辞未死,而叔父也未信号,说明计划有变。届时,我们再自行决断。”
他看向两人:“这几日,你们就藏在这里,不要外出。食物饮水我已备足。记住,无论外面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刘福和小环点头。
墨文彬吹灭蜡烛,屋内陷入黑暗。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夜空。今夜无月,星子稀疏。
十日。只剩下十日。
他不知道叔父在宫中密室正经历什么,也不知道江南、北境的大军到了何处。他只知道,墨家百年复兴之梦,已到了最后时刻。
成,则江山易主。
败,则玉石俱焚。
而此刻的皇宫深处,那间隐蔽的密室内,墨守仁正对着那盏幽蓝的铜灯,低声诵念着古老的祭文。灯焰跳动,映着他苍老而平静的脸。
供桌上,三盏铜灯已灭其二,只剩代表“暗灯”的那一盏,还散着微弱的光芒。
但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
墨守仁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