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解药。”
“陛下凭什么认为我有解药?”林墨景笑容讥讽,“七日枯配方千变万化,每一份毒对应的解药都不同。下毒者不是我,我怎知他用的是哪几味辅药?”
萧景琰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林墨景,朕的耐心有限。交出解药配方,朕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
“否则如何?”林墨景毫无惧色,“陛下难道还能让我死两次?或者,用我林家祖坟里的尸骨泄愤?”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牢房里回荡,诡异而凄厉:“萧景琰啊萧景琰,你们萧家三代皇帝,都栽在我们墨家手里!你祖父晚年昏聩,滥杀忠臣,是我祖父下的‘乱神散’!你父皇壮年暴毙,是我父亲调的‘绝脉汤’!你皇兄英年早逝,是我亲手配的‘婴泣草’!如今轮到你了——蚀心散入骨,就算楚怀远能配出解药,缺了南海炎玉,你也活不过三年!而你最心爱的皇后,身中七日枯,最多还有七日可活!”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着狂热的光:“墨家等了六十年!六十年!终于等到你们萧家断子绝孙、江山易主的一天!我林家三代人的血仇,终于要报了!”
萧景琰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忽然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他缓缓道,“朕或许真的活不过三年,清辞或许真的只有七日。但朕死之前,一定会让墨家彻底灭绝,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平静,却比怒吼更让人心悸:“你以为墨家还有希望?江南大营已平,周子明、李勇正在清剿余孽。北境呼延灼已率三万铁骑南下,不日即到京城。东南沿海,周镇海的水师大破墨家舰队,登陆的两万叛军已成瓮中之鳖。至于京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王镇伏诛,你这一支‘暗灯’已灭。刘福、小环、赵文彬三人,朕已全城搜捕,他们躲不了多久。而你口中的‘影灯’……既然敢对皇后下毒,必在京城左近。朕已封锁九门,许进不许出。十日内,朕会把他揪出来,一寸一寸剐了。”
林墨景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萧景琰继续道,“你以为墨家复国,是为了天下百姓?看看昨夜京城死了多少人!看看江南大营那些被药物控制的将士!看看北境那些因乌维叛乱而枉死的牧民!墨家为了复国,勾结外敌,毒害百姓,控制人心,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国’,就算复了,又有谁会拥戴?不过是另一场浩劫的开始!”
他转身向外走去,到牢门口时,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林墨景,朕会留你一命。让你亲眼看着,墨家最后的希望,是如何一点一点,被朕碾碎的。”
牢门重重关上。
林墨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疯狂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景儿,墨家复国,或许本就是一场梦……我们林家三代人,为这场梦付出太多……若事不可为,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江南大营的解毒工作在楚晚莹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她以《楚门医案》中的古方为基础,结合从黑袍人处搜出的部分解药,反复试验调整,终于配出了能缓解药性、逐渐清除余毒的汤剂。虽然无法一蹴而就,但至少稳住了三万将士的性命。
康亲王伤势稍稳,便强撑着坐镇中军大帐。周子明和李勇则率军彻查全营,又揪出十几个隐藏颇深的墨家暗桩,其中甚至有一个是李勇麾下的校尉。
“末将……末将真是瞎了眼!”李勇看着被押上来、垂头不语的老部下,气得浑身抖,“张校尉,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投靠墨家?!”
张校尉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却一言不。
楚晚莹走上前,仔细观察他的面色、眼神,又拿起他的手查看指甲,忽然道:“李副将,不必问了。他全家老小,应该都在墨家手里。”
张校尉浑身一颤,猛地看向她。
“你眼中有长期失眠的血丝,指甲缝里有抓挠留下的伤痕——那是焦虑、恐惧的表现。”楚晚莹声音平静,“若只是自己贪生怕死,不会如此。唯有家人被挟持,才会这般煎熬。”
她顿了顿:“而且你昨夜有机会在井中下毒,让全营将士陪葬,但你只对几个将领的饮食动了手脚,且分量轻微,不足以致命。这说明你内心并不想害人,只是被迫为之。”
张校尉终于崩溃,扑通跪地,涕泪横流:“郡主明鉴!末将……末将也是不得已啊!三个月前,墨家的人抓了我爹娘妻儿,逼我为他们效力。他们让我留意营中动向,必要时在饮食中下药……但我从未害人性命!昨夜那毒,只会让人腹泻虚弱,不会死的!”
康亲王沉声道:“墨家挟持你家人在何处?”
“在……在营外三十里的黑风寨。”张校尉哽咽道,“那里是墨家在江南的一个据点,有上百人看守。”
周子明立刻道:“末将这就带人去剿!”
“且慢。”康亲王摆手,“墨家狡诈,既敢挟持人质,必有防备。强攻,恐怕人质性命不保。”
他看向楚晚莹:“晚莹,你可有办法?”
楚晚莹思索片刻:“墨家控制人,无非用毒、用威胁。若能先解了张校尉家人身上的毒,再设法传递消息,里应外合,或有机会。”
她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这是‘百解丹’,可解大多数常见毒药。张校尉,你若真心悔过,就想办法将此药送给你家人服下。待他们毒解,我们再设法营救。”
张校尉颤抖着接过药丸,重重磕头:“末将……末将万死难报!定不负王爷、郡主所托!”
他退下后,康亲王才叹道:“墨家这控制人心的手段,真是无孔不入。”
楚晚莹却蹙眉不语。她心中隐隐不安——清辞回京已两日,按理早该有消息传来。可至今音讯全无。京城动荡,清辞孤身返回,会不会……
“报——”一名传令兵冲进大帐,呈上一封密信,“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康亲王急忙拆开,快浏览,脸色越来越沉。看完,他将信递给楚晚莹。
楚晚莹接过,只看了几行,便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信是萧景琰亲笔所书,简述了京城局势:林墨景伏法,但萧景琰身中蚀心散,沈清辞身中七日枯,毒性已,只剩十日之期。京城虽暂稳,但墨家“影灯”未出,下毒者未擒,危机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