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萧景琰:“陛下,您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地位不高,却能在您身边待很多年;不起眼,却能接触到很多机密;看似忠心耿耿,但总在某些关键时刻,给出一些看似无意、实则关键的‘建议’?”
萧景琰脑中飞快闪过一个个面孔。李德全?不,他死了。刘福?他已经暴露了。还有谁?还有谁……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一个在他身边待了十五年的人。一个从不争权夺利,从不张扬,总是默默做事,却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出恰到好处的提醒的人。
一个他从未怀疑过的人。
萧景琰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楚怀远看着他神色的变化,轻声道:“陛下想到了谁?”
萧景琰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老将军,陪朕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萧景琰一字一句道,“一个朕信任了十五年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西苑,向皇宫深处走去。
而此刻,皇宫某处偏僻的宫院地下,一间隐蔽的密室里,烛火摇曳。
刘福——或者说,墨守仁——正坐在桌边,细细擦拭着一盏古旧的铜灯。灯身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灯芯处不是蜡烛,而是一颗幽蓝的宝石,散着微弱的光芒。
墨环站在他身后,担忧道:“爹,赵文彬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会不会出事了?”
墨守仁动作不停,声音平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文彬若能成功,自然最好。若不能……那也是他的命。”
“可是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萧景琰已经开始全城搜捕了,这里虽然隐蔽,但迟早会被找到。”
“那就让他找。”墨守仁放下铜灯,看向女儿,“环儿,你怕死吗?”
墨环咬唇:“女儿不怕死,只是……不甘心。墨家六十年谋划,就这样……”
“谁说就这样了?”墨守仁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墨家的灯,还没灭。守灯人,也不止我们这一支。”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动机关。墙壁滑开,露出后面一间更小的密室。密室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张供桌,桌上供奉着一块漆黑的牌位,牌位上刻着四个字——
“墨氏宗祖”。
牌位前,放着三盏与墨守仁手中一模一样的铜灯。其中两盏已经熄灭,灯芯处的宝石黯淡无光。只有最左边那一盏,还亮着幽蓝的光芒。
墨守仁对着牌位深深一拜,然后指着那盏亮着的灯,对女儿道:“看见了吗?我们这一支,是‘文灯’。还有‘武灯’、‘暗灯’。文灯已灭,武灯昨夜也灭了。但暗灯……还亮着。”
墨环眼睛一亮:“暗灯……在哪里?”
墨守仁摇头:“暗灯的身份,连我也不知道。这是墨家最高机密,三灯互不相识,只在最关键时刻,才会彼此呼应。但暗灯既然还亮着,说明墨家……还有希望。”
他转身,看着女儿:“环儿,你走吧。离开京城,去南方,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活下去。只要你还活着,墨家的血脉就还在,守灯人的传承就还在。”
“爹!我不走!我要和您在一起!”
“听话。”墨守仁抚摸着女儿的头,眼中第一次露出属于父亲的温柔,“爹老了,走不动了。但你还年轻,墨家的未来,在你身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塞进女儿手里:“这是墨家信物,你拿着。若将来遇到持有同样玉佩的人,就是墨家后人。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墨环泪流满面,还想说什么,密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危险的信号!
墨守仁脸色一变,猛地推开女儿:“快走!密道在供桌下!出去后,永远不要回头!”
“爹!”
“走!”
墨环咬破嘴唇,最后看了父亲一眼,钻进密道。密道门缓缓关闭。
墨守仁整理了一下衣冠,重新坐回桌边,提起那盏铜灯,静静等待着。
密室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时刻,到了。
而此刻,沈清辞的队伍,已经绕过西山,来到了西城门下。
京城,就在眼前。
但城墙上飘扬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似乎沾着洗不净的血色。
黎明已过,但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