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焕之,本王再问你一次。”康亲王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七日后子时,东南烽火为号,京城并举——具体计划是什么?你们在京城有多少人?联络方式是什么?”
王焕之抬起头,脸上带着血污,却依旧挂着那种文官特有的、令人厌恶的从容微笑:“王爷何必多问?大势已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死?”康亲王冷笑,“没那么容易。本王会让你活着,亲眼看到墨家覆灭,看到你们的阴谋化为泡影。”
王焕之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李阁老上前一步,缓缓道:“王侍郎,你是天佑三年的进士,二甲第七名。当年殿试,先帝曾夸你‘文章锦绣,有经世之才’。你入仕二十三载,从七品编修做到正三品侍郎,陛下待你不薄,朝廷对你信任有加。为何……要背叛?”
王焕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李阁老,您说朝廷待我不薄……可您知道吗?我本名不叫王焕之,我叫墨文焕。六十年前,楚怀远率军攻破墨家祖地,我祖父、父亲、叔伯十七人,全部战死。我母亲抱着襁褓中的我跳井自尽,被家仆所救,隐姓埋名,苟活至今。”
他的眼中泛起血丝:“二十三年前,我金榜题名,站在金銮殿上,看着龙椅上的萧家人,看着站在武将位的楚怀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总有一天,我要让萧家也尝尝灭族之痛,让楚家血脉彻底断绝!”
“所以你投靠黑莲教,利用林婉儿,潜伏二十三年?”康亲王怒道,“你可知道,这些年因墨家阴谋而死的大靖将士、无辜百姓,有多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王焕之的笑容变得狰狞,“墨家隐忍六十年,布局六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皇后中毒将死,陛下昏迷不醒,朝堂群龙无……七日后,当东南烽火燃起,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大势所趋!”
“东南烽火……”凌云忽然开口,“你们在东南沿海,还有后手?”
王焕之闭口不言。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影卫匆匆而入,单膝跪地:“王爷,阁老,将军!我们按孙思邈交代的联络方式,截获了一封飞鸽传书!”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细小的竹管,呈上。
凌云接过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上面写的什么?”康亲王急问。
凌云将纸条递给康亲王,声音干涩:“‘北境异动,三日可至京城。东南事成,则南北夹击;若东南有变,则提前举事。’落款是……‘北墨’。”
“北墨?”李阁老一愣,“墨家还有北方的分支?”
“有。”一直沉默的赵莽忽然开口,声音因断臂之痛而颤抖,“墨家当年分三支逃窜:一支南下入海,成为黑莲教;一支潜伏中原,就是我们;还有一支……北上草原,与北狄部落融合。六十年经营,他们在北狄的地位,不亚于黑莲教在南海。”
他看向康亲王,眼中是刻骨的恨意:“没想到吧王爷?你们以为墨家只在南海搞事?错了!北墨的骑兵,此刻恐怕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就算你们破了京城的局,挡得住北狄铁骑吗?”
牢房内一片死寂。
康亲王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节白。李阁老脸色煞白,喃喃道:“北境……镇北军大部分已调往东南平乱,北境防线空虚……若北狄真的大举南下……”
“好一个南北夹击!”康亲王怒极反笑,“墨家,真是好算计!”
他猛地转身,对凌云道:“凌将军,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传令北境各关隘严防死守!同时,调动京畿所有可用兵马,随时准备北上迎敌!”
“末将领命!”凌云抱拳,“但王爷,京城这些墨家暗子……”
“继续审!撬开他们的嘴,把京城所有暗桩全部挖出来!”康亲王眼中杀机凛冽,“至于这三人……暂时留活口,但不必留情。只要不死,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影卫领命,刑架旁的火盆烧得更旺。
王焕之看着康亲王,忽然笑了:“没用的,王爷。北墨骑兵的行军度,远你们的想象。而且……你们以为,京城里只有我们三个吗?”
他的目光扫过李阁老,意味深长:“阁老,您身边最信任的人,就一定是干净的吗?”
李阁老浑身一震。
康亲王一把揪住王焕之的衣领:“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我什么都不会说。”王焕之闭上眼睛,“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时间——五日。最多五日,北墨先锋就会兵临城下。而皇后娘娘……还剩四日性命。王爷,您说,是大靖的江山重要,还是皇后的性命重要?”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问。
康亲王松手,后退两步,脸色变幻不定。
李阁老颤声道:“王爷,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调兵北防。至于皇后娘娘……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康亲王忽然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皇后不能死。她若死了,陛下醒来如何交代?大靖的国母,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薨逝。”
他看向凌云:“凌将军,影卫小队到南海了吗?”
“按时间算,应该已经到了。”凌云答道。
“传令给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赤阳火龙参!”康亲王一字一顿,“同时,封锁皇后病危的消息,对外只说娘娘病情稳定,正在静养。朝堂政务,暂时由本王和李阁老共同主持。”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派人去皇子寝宫,加三倍护卫。陛下和皇后唯一的血脉,绝不能再出事。”
“是!”凌云领命而去。
李阁老看着康亲王,欲言又止。
康亲王苦笑:“李阁老,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北境危急,京城不稳,当以江山为重。但本王也是宗室长辈,看着清辞那孩子从宸妃到皇后,为陛下、为大靖付出多少。若在这时候放弃她……本王良心难安。”
他拍了拍李阁老的肩:“何况,墨家想用皇后的死制造混乱,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愿。皇后活着,就是对墨家阴谋最大的打击。”
李阁老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两人走出密牢,回到地面。天色已近午时,阳光刺眼。
医帐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又醒了一次,喝了半碗参汤,问了南海和北境的情况,然后再次昏迷。
吴院判说,这是九窍还心丹的药力在支撑,但每一次清醒,消耗的都是最后的生机。
康亲王站在阳光下,望着南方,低声喃喃:“四日……楚家丫头,你可一定要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