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云韵果然坐在榻上,面前小几上摊开着几本账册,手里拿着笔,正在核对什么。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家常襦裙,头松松绾着,只插了一支玉簪,侧脸在午后柔光下显得温婉宁静。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杨勇,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放下笔就要起身:“陛下怎么这时候来了?朝政忙完了?”
“嗯,暂时告一段落。”
杨勇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他看了眼账册,问道:“这是在看什么?内廷的用度?”
“是尚宫局报上来的开春各宫份例的预算,还有宫中一些需要修缮的地方。”
云韵将账册往他那边推了推:“陛下您在看看?臣妾总觉得有些地方还可以再省省,如今朝廷要用钱的地方多,宫里能俭省些是些。”
杨勇随手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他看得有些头大,便合上了,握住云韵的手:“这些事你拿主意就好,朕信得过你。皇后贤德,是朕之福,也是大隋之福。”
云韵脸微微一红,嗔道:“陛下又说这些。这是臣妾的本分。”
她反手握住杨勇的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
“陛下今日气色还好,但眼底有些血丝,定是又劳神了。‘五年之策’固然要紧,陛下也要顾惜龙体才是。”
她的关切真心实意,让杨勇心中温暖。
“朕知道。”
他拍拍她的手,“不过今日,朕倒是做了几件舒心的事。”
他将安排李安、张涯保护太子,调罗士信去东宫,以及打算赦免长孙无忌几人、下诏求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云韵听得认真,末了点头道:“陛下思虑周详。俨儿渐渐大了,是该有自己得力的人手。罗将军忠勇,是极好的人选。长孙、杜家那些人,若能真心归附,也是可用之才。广开贤路,更是正理。”她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欣慰,“陛下让俨儿主持选才,这是有意锻炼他,树立威望。俨儿知道,定会感激父皇的用心。”
“他是朕的儿子,是大隋的储君,这些都是他该承担的。”
杨勇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能替他铺路,但路终究要他自己走。只希望,他能走得稳,走得好。”
云韵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俨儿是个懂事的孩子,有陛下这样的父皇教导引领,臣妾相信,他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夫妻二人依偎着,说了会儿闲话。
多是云韵在问,杨勇拣些能说的朝堂趣事回她。
说到薛仁杲入京时的恭顺,林士弘兄弟观看神策军操练后的震撼,云韵听得掩嘴轻笑。
“可见还是陛下天威浩荡,方能令四方臣服。”她眼中满是对丈夫的崇拜。
杨勇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而问道:“对了,慧茹和丫丫最近可好?朕这几日忙,都没顾得上过问。”
“好着呢。”
提到妹妹和外甥女,云韵笑容更柔,“前日她们还进宫来了,丫丫又长高了些,小嘴甜得很,一口一个‘舅母’,哄得宫里的老嬷嬷们都抢着给她点心吃。慧茹气色也好多了,柳驸马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如今已能弃拐慢行。臣妾看他们一家,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那就好。”杨勇也放下心来。
暖阁内静谧温馨,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云韵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看着杨勇,欲言又止。
“怎么了?”杨勇问。
云韵脸又红了红,声音低了些:“陛下……昨日说起的,关于子嗣之事……”
杨勇恍然,看着她羞涩又期待的眼神,心中一片柔软。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笑道:“朕当然记得。怎么,皇后这是着急了?”
“陛下!”
云韵轻轻捶了他一下,脸更红了,“臣妾……臣妾只是觉得,如今四海升平,俨儿也长大了,陛下……陛下也该多为自己、为大隋的将来想想。皇室枝叶繁茂,社稷才能更加稳固。况且……”
她声音越来越小,“陛下正当盛年,龙精虎猛……”
杨勇哈哈笑了起来,将她搂得更紧些:“好好好,皇后说得对,是朕疏忽了。今后啊,朕一定多多努力,争取再添几个小皇子小公主,到时候热热闹闹的,如何?”
云韵将脸埋在他怀里,耳根都红了,却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刻,什么朝政烦忧,什么天下大计,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只有夫妻间的温情脉脉,和对于未来平凡幸福的憧憬。
当晚,杨勇便留宿在坤宁宫。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
云韵难得地主动,卸去了平日皇后的端庄持重,多了几分小女儿的情态。
杨勇也彻底放松下来,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与亲密。
他知道,从明天起,又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去决策,去推动。
太子开始历练,班底逐步搭建,“五年之策”即将全面启动……
大隋这艘大船,正驶向更广阔的深海,他作为舵手,一刻也不能松懈。
但至少今夜,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只做一个丈夫,感受这红尘中最朴素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