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和老乡们一起修梯田时,没有机械设备,全靠人力。
一镐一镐地挖,一筐一筐地背。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有台推土机该多好。
现在,他面对的是一台“推土机”、
一台能推开技术壁垒的“推土机”。
“我去。”陈星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赵四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陈星站起来,“赵总工,您说这条路是爬山。我想跟着您,爬到山顶看看。”
“好。”赵四拍拍他肩膀,“接下来三天,你要做几件事。”
“第一,把电子束曝光机的技术资料吃透,特别是常见故障和维修要点。”
“第二,学一些简单的德语,至少要能看懂设备说明书上的关键词。”
“第三,准备一个技术检查清单,交易时用来验货。”
“明白。”
“还有,”赵四顿了顿,“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能提。”
“包括陈启明、林雪,包括你宿舍的同事。就说我派你去上海出差,学习工艺技术。”
“是。”
“去吧。资料在我书架上,自己拿。有不懂的,直接来问我。”
陈星走到书架前,抽出那几本关于电子束曝光机的原版资料。
厚厚的,都是德文和英文。
他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走出办公室时,周同志叫住他:“小陈同志。”
“周同志?”
“注意安全。”周同志认真地说,“设备重要,但人更重要。”
“万一……万一情况不对,保护赵工,保护自己。机器没了可以再想办法,人不能出事。”
陈星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三天,陈星过上了另一种生活。
白天,他照常参加设计组的讨论,做分配的工作。
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啃那些外文资料。
同屋的同事问他怎么突然这么用功,他只说赵总工给了新任务,要尽快掌握新技术。
事实上,他确实在“尽快掌握”。
德文看不懂,就查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原理搞不清,就反复画图推导。
他做了厚厚的笔记,把电子束曝光机的每一个部件、每一处关键参数都记下来。
第四天晚上,赵四把他叫到家里。
这是陈星第一次来赵四家。
普通的四合院,陈设简单,但整洁温馨。
苏婉清给他倒了茶,平安好奇地打量这个爸爸带回来的年轻人。
“资料看得怎么样了?”赵四问。
“基本掌握了。”陈星从包里拿出笔记,“这是技术检查清单,我列出了二十七个关键检查点。从真空系统、电子枪、偏转线圈,到控制软件、电源稳定性……”
赵四接过笔记,一页页翻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赵总工?有问题吗?”陈星心里一紧。
“不是你的问题。”赵四把笔记放下,揉了揉太阳穴,“是这台机器本身。从照片和汉斯的描述看,这是蔡司公司1968年的老型号,已经用了近十年。”
“真空泵可能漏气,电子枪阴极可能老化,偏转线圈的精度可能下降……”
他看向陈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星想了想:“意味着……即使我们拿到机器,也要花大量时间和精力维修、改造?”
“对。”赵四点头,“而且很可能,有些核心部件已经停产,买不到替换件。咱们得自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