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长城一号”的仿制设计,而是自主构思的架构。
虽然很多细节不成熟,甚至有明显错误,但整体的设计思路,总线结构、指令集设计、寄存器布局,都显示出设计者对计算机原理深刻的理解。
“这都是你自学的?”赵四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
陈星用力点头:“我在公社的废品站找到一本破书,是清华大学1962年编的《电子计算机原理》,只剩半本了。”
“我……我就照着学。白天干活,晚上在煤油灯下看。看不懂的地方,就自己想,想到头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但眼睛死死盯着赵四手里的那沓纸,像盯着自己全部的生命。
“你上过学?”赵四问。
“上到高二,66年停课了。”陈星说,“然后下乡,在延安插队六年了。”
“六年,就靠半本书自学到这个程度?”
“也不全是。”陈星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后来我在县里的中学图书馆,找到一些旧的《无线电》杂志,上面有讲逻辑电路的。”
“还有一次,省城来了个技术推广队,我跟着听了三天讲座,记了半本笔记。”
赵四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年轻时,在当技术员时,也是这样饥渴地学习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
一本破书,几本杂志,就能让他兴奋得整夜睡不着。
但那时,至少他接受过教育,还在工厂,还能接触到设备,还能请教老师傅。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在黄土高原的窑洞里,靠半本残破的教材、几本旧杂志,硬生生把计算机原理啃到了这个程度。
这需要怎样的毅力和天赋?
“你来找我,就是想学计算机?”赵四问。
“我想造计算机。”陈星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黑夜里的星星。
“赵明同志,我在杂志上看到您的事,看到‘天河工程’,看到咱们国家自己造出了芯片。”
“我一夜没睡,我想,这就是我要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我在农村六年,看见老乡们怎么过日子。”
“春耕秋收,全靠人力,累死累活,一亩地打不了多少粮。”
“我就想,要是能用机器,用智能,帮他们减轻负担,该多好。”
“计算机……和种地有什么关系?”旁边王技术员忍不住问。
“现在可能没有。”陈星认真地说,“但将来一定有。”
“天气预报、土壤分析、品种选育……这些都需要计算。赵明同志,您说对吧?”
赵四没有回答。
他看着这个站在寒风里的年轻人,看着他冻裂的手,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忽然,他做了一个决定。
“跟我来。”赵四转身往基地里走。
陈星愣了一下,随即紧紧跟上,怀里抱着他的布包,像抱着整个世界。
会议室里,讨论还在继续。
赵四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局促不安的陈星。
“各位,抱歉耽搁了。”赵四说,“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志,陈星,延安插队知青。”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陈星。
他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在这个满是干部和专家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赵总工,这是……”周同志疑惑地问。
“一个自学者。”赵四把陈星那沓纸放在桌上,“大家看看这个。”
纸页被传阅着。
起初是随意的翻看,然后是认真的审视,最后是惊讶的沉默。
“这个aLu设计……”陈启明抬起头,盯着陈星,“你想过时钟同步的问题吗?”
“想……想过。”陈星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我用延时线模拟过,但没实际条件验证。”
“书上说,可以用主从触器解决竞争冒险,我画了个草图,在……在后面几页。”
陈启明快翻找,果然找到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时序电路设计。
“这真的是你自学的?”林雪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