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动作顿了一下:“这是大事。”
“嗯。压力很大。”
“但也是机会。”苏婉清坐下来,“能把你的想法,变成国家的规划。这些年你做的、想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赵四苦笑:“想的时候觉得都明白,真动笔了,才现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苏婉清给他夹菜,“信息技术的根本是什么?是为人服务。就像医疗,不管设备多先进,最终是为了治病救人。你的规划里,只要把握住这一点,就不会偏。”
赵四看着她。灯光下,妻子的鬓角也有了白。这些年,她一边在医院工作,一边支持他的事业,照顾家庭,从无怨言。
“婉清,”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苏婉清笑了,“快吃饭。平安,别光顾着看本子,吃饭。”
吃完饭,平安迫不及待地把流程图铺在桌上。
赵四认真看着。虽然稚嫩,但逻辑清晰,结构完整。能看出孩子是认真思考过的。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处,“判断对错的逻辑,可以简化。用查表法,比用条件判断更快。”
“查表法?”平安没听过。
赵四拿过纸笔,给他讲解。苏婉清收拾完碗筷,也坐下来听。
窗外,夜色渐深。但屋里灯光明亮,温暖如春。
讲完程序,平安去写作业了。赵四和苏婉清坐在桌前,一个继续写规划,一个看医学资料。
偶尔,两人会抬起头,对视一眼,不需要说话,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些年,他们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奋斗,互相支持,互相理解。
夜里十点,赵四终于写完《规划》的初稿框架。
他放下笔,揉了揉酸的手腕。
苏婉清端来一杯热茶:“写完了?”
“框架差不多了。”赵四接过茶杯,“明天去筹备组讨论,肯定还要修改。”
“慢慢来。”苏婉清在他身边坐下,“对了,我们医院最近也在讨论,想引进计算机管理系统。院领导听说协和的试点效果很好,心动了。”
“好事啊。”赵四眼睛一亮,“需要什么支持,你说。”
“先不急。”苏婉清笑了,“等你规划出来了,也许有更系统的安排。我就是觉得……时代真的在变。以前说计算机,大家都觉得神秘,现在开始想怎么用它了。”
“这就是进步。”赵四喝了口茶,“一点点地,慢慢地,但方向是对的。”
他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夜空清朗,能看到几颗星星。
“婉清,你说咱们这一代人,到底在做什么?”
苏婉清想了想:“铺路吧。”
“铺路?”
“嗯。”她轻声说,“给后来者铺路。让他们走得更顺,跑得更快,看得更远。等他们过我们的时候,咱们就可以放心地歇歇了。”
赵四握住她的手。
那双曾经细腻的手,如今有了薄茧,但依然温暖。
“是啊。”他说,“铺路。”
为了平安这一代,为了更多孩子,为了这个国家在信息时代,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哪怕这条路,要用一生来铺。
也值得。
夜深了。北京的灯火渐次熄灭,但香山基地的几扇窗户还亮着。
那里,一群不相信“不可能”的人,正在为一个8位的梦想,熬夜奋战。
而更远的地方,科学的春天,正悄悄走来。
带着冰雪消融的声音,带着种子破土的力量,带着一个民族对现代化的全部渴望。
这一夜,很多人无眠。
因为希望,已经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