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个简陋但完整的出题系统界面上。
“这是你们做的?”赵四问。
“嗯,”平安点头,“我负责主程序,王凯负责题库,李梅负责算法。”
“用了多久?”
“断断续续,一个月吧。”平安说,“主要是平时要上课,只有放学后和周末能来机房。这台机子全校就一台,得排队。”
赵四看着屏幕上的代码。
basIc语言,很基础,但结构清晰,注释详细,错误处理也考虑到了。
对于一个12岁的孩子来说,这已经远远出了同龄人的水平。
“题目范围怎么定的?”他问。
“根据教学大纲,”平安熟练地调出代码,“一年级到四年级的加减乘除,难度分级。我们做了个简单的算法,根据学生之前的得分,动态调整题目难度。”
“判分逻辑呢?”
“不光看对错,还看时间。”平安又调出另一段代码,“同样难度的题,答得越快,加分越多。我们还做了个简单的排行榜,激励大家。”
赵四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骄傲,当然有。儿子这么小,就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但更多的,是一种震撼,他亲眼看着“长城一号”从上海那间旧车间里诞生,看着它粗糙、笨拙、性能低下。
可现在,它在这间小学教室里,在一个12岁孩子手中,变成了帮助学习、激兴趣的工具。
这颗芯片,真的活了。
“赵叔叔,”王凯小心翼翼地问,“这个芯片,真是您们造的吗?”
“是。”赵四点头,“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特别厉害。”王凯眼睛亮,“以前我们用的计算机,都是外国货,又大又笨。这个学习机,虽然小,但快,还便宜。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想买,可买不到,”
“以后会有的。”赵四说,“等量产了,会有更多学校用上。”
“那太好了!”李梅也兴奋起来,“赵叔叔,您不知道,有了这台机子,我们班好多以前不爱学数学的同学,现在都抢着来机房做题。他们说,跟机器比赛,比跟人比赛有意思。”
赵四笑了。这就是技术最朴素的意义,不是多高深,而是能让更多孩子觉得“有意思”,从而走进知识的大门。
“平安,”他转向儿子,“明天比赛,有信心吗?”
“有。”平安点头,但随即又补充,“不过不管输赢,这个程序我都会继续改进。我想加个功能,错题本,自动收集做错的题,然后重点练习。”
“好想法。”赵四拍拍他的肩,“不过现在,该回家了。再不回去,奶奶该着急了。”
三个孩子开始收拾东西。关机,拔电源,盖防尘罩,动作很熟练,显然是日常操作。
锁好机房门,一行人下楼。楼道里很暗,平安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
“赵叔叔,”李梅忽然问,“您说,我们以后也能像您一样,造芯片吗?”
“能。”赵四说,“只要想,就能。”
“可我们,是女孩。”李梅声音小了些。
赵四停下脚步,在昏暗的楼道里看着这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女孩怎么了?我们团队里,林雪阿姨就是搞工艺的,比很多男同志都厉害。还有王技术员,光刻胶就是她带着人熬出来的。”
“真的?”
“真的。”赵四认真地说,“搞技术,不看男女,看本事。你有这个心思,就好好学数学,学物理,学编程。等长大了,欢迎你来我们团队。”
李梅眼睛亮了,用力点头:“嗯!”
出了校门,王凯和李梅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赵四推着车,平安走在旁边。
夜风很凉,但平安的脸红扑扑的,还沉浸在兴奋中。
“爸,”他忽然说,“您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想你了。”赵四说,然后顿了顿,“也想来看看,咱们的芯片,在你们手里,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是玩。”平安很认真,“是创造。爸,您知道吗,当我把第一行代码输进去,按运行,屏幕上真的出现题目的时候,那种感觉,特别神奇。就像,就像在跟机器说话,它听懂了,还回答我。”
赵四心里一动。这话,平安七岁那年就说过,当时他用穿孔纸带控制小车,说“爸爸,它在说话吗”。
五年过去了,孩子长大了,但对技术的热爱和好奇,一点没变。
“平安,”他轻声问,“你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