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绝对的黑暗中,靠着石壁,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伤口传来的剧痛,让陆九章几乎站立不稳。
“咳…咳咳…”
唐不语压抑的咳嗽声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陆九章摸索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用力晃亮。
昏黄摇曳的火光,勉强照亮了这狭窄的逃生通道。
“谢了…”陆九章喘着粗气,“…你这珠子…还有这机关…”
唐不语没有立刻回答。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缓缓抬起眼皮。火光映照下,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比这黑暗通道更深沉、更痛苦的恨意。他没有看陆九章,而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
在刚才强行开启生门、石壁移动的瞬间,通道口的地上,被震落了一些碎石和…几株生长在石缝里的、颜色暗紫、形态扭曲的怪异毒草。
唐不语伸出那只枯瘦、沾满灰尘和墨迹的手,颤抖着,极其小心地捡起了其中一株根部还带着些许湿泥的毒草。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火光下,他颤抖的手指,一点点拂去毒草根须上粘着的污泥。
陆九章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
突然,唐不语的动作停住了。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僵在那里。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毒草根部被污泥掩盖的一小块区域,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滔天的情绪而剧烈收缩!
陆九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株暗紫色毒草虬结的根部,在拂开污泥后,赫然露出一个清晰无比的、用极细利器刻上去的字——
【阴】
那字体扭曲而阴鸷,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邪气!
陆九章倒吸一口凉气!“阴九龄?!”
唐不语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阴”字,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另一只一直紧握成拳的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然后一点点松开。
掌心,躺着一颗磨损得异常光滑、泛着暗沉古铜色光泽的算盘珠。
在昏黄跳跃的火光下,唐不语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珠子的手指,艰难地将那颗算盘珠,凑到了毒草根部的刻痕旁。
陆九章屏住了呼吸,凑近火光仔细看去。
只见那颗古铜色的算盘珠侧面,在常年拨算磨损得最厉害的地方,赫然也刻着一个字!
同样扭曲阴鸷的字体!
同样深入骨髓的邪气!
同样是一个——
【阴】!
两个“阴”字,一个刻在剧毒草根,一个刻在古旧算珠,在摇曳的火光下,如同跨越了漫长岁月和血海深仇的诅咒,冰冷地对视着。
唐不语猛地抬起头,看向陆九章。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泪水混合着灰尘和墨迹,无声地肆意流淌。干裂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咙里出“嗬嗬”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呜咽。最终,那嘶哑破碎、仿佛用尽了他毕生气力的声音,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刻骨仇恨,在狭窄黑暗的通道里,一字一句地炸开:
“这…这珠子…是…是我爹娘…留下的…”
“它是阴九龄那狗贼白骨算盘上崩落的碎片!我爹娘…是最后经手那本‘幽冥簿’核心账页的账房!”
“他们…把我藏在腌咸菜的…破坛子里…塞给我的…”
“刻完这个字…他们就被…”
“…被阴九龄…灭口了!”
“这通道…这毒草…这刻痕…都是那狗贼留下的标记!是他血腥买卖的…另一本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