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扑面的毒龙,陆九章不退反进,身形微微前倾,右手手腕猛地一震!
哗啦啦------!
七颗深褐色的黄铜算盘珠,被一股巧到毫巅的劲力震得脱离横梁,激射而出!它们并未射向毒龙,而是在陆九章身前尺许之地,如同拥有生命般,划出七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玄奥弧线!此招正是他曾在地宫偏转玉无瑕毒瘴的"算珠连环",此刻全力施为,威力更胜从前!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清脆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七颗算珠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互相撞击、借力,瞬间构成了一个尾相连、急旋转的铜环!这铜环旋转的度快到了极致,带起的强烈气流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型漩涡风暴!
"算珠连环!"陆九章一声低喝!
那咆哮而来的毒龙瘴粉,一头撞进了这急旋转的算珠风暴圈中!
诡异的一幕生了!
狂暴的毒粉气流撞上高旋转的算珠风暴,非但没能冲散,反而像陷入泥沼!强大的旋流产生奇异偏转力,如同账房清算乱账般,将致命毒粉强行"梳理"剥离!
嗤嗤嗤------!
无数细微的灰黑色晶尘被旋转的气流强行改变方向,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拨转,竟以比来时更快的度,倒卷而回!
目标,正是猝不及防的冯七!
"什么?!"冯七斗笠下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出的致命毒粉,竟会被如此诡异地反弹回来!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将宽大的斗笠猛地往身前一挡!
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腐蚀声瞬间响起!斗笠上覆盖的厚厚瘴气防御如同纸糊般被洞穿!灰黑色的毒粉大部分打在了他匆忙格挡的手臂和胸前衣襟上!
"啊------!"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嚎猛地从斗笠下爆出来!
冯七如同被滚油泼中,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猛地扔掉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斗笠,露出了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惨白中透着诡异的青黑,五官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挤成一团。他疯狂地撕扯着胸前的衣襟,但那些沾染了腐骨瘴粉的地方,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变黑、溃烂、冒出带着恶臭的黄水!尤其是他格挡的右手手臂,幽蓝色的指甲根处已经开始腐烂黑!
"呃。。。呃。。。解。。。解药。。。。。。"冯七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响,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痛苦,死死地盯着陆九章,又绝望地看向自己溃烂的手臂。
陆九章站在原地,右手一招,那七颗完成使命的黄铜算珠如同倦鸟归巢,"啪啪啪啪"几声轻响,精准地落回了他手中的算盘横梁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皮肤滋滋作响的冯七,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这叫自食其果。你放的毒,就像笔坏账,终究要自己担着。滋味如何?"
平静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审判,让整个药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洛清漪看着陆九章那挺拔平静的背影,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情绪在胸中冲撞。她猛地挣脱了泽老已然有些松动的手,弱水剑呛然出鞘半寸!剑锋并未指向地上翻滚的冯七,而是如同闪电般,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刺向冯七身后,那个刚刚放下黑箱、正试图悄悄后退的一名黑衣随从!
嗤啦!
剑锋并非刺人,而是挑开了那随从背后紧贴脊梁骨位置、特意缝制在衣服内衬里的一个暗袋!
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带着焦痕的厚皮纸被剑尖挑飞了出来,在空中展开!
"啊!"那黑衣随从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皮纸飘落,正好落在洛清漪脚边。她垂眸一看,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皮纸上,赫然是一幅用朱砂和墨线精细描绘的地图!地图中央,是云梦泽的轮廓。而在云梦泽西南边境,紧贴着泽界边缘,被用刺目的朱砂圈出一个狰狞的骷髅标记的区域,旁边标注着三个杀气腾腾的小字------"毒瘴谷"!
一条蜿蜒的、用虚线标示的隐秘通道,如同毒蛇的巢穴,赫然将"毒瘴谷"与云梦泽深处一片未被开垦的沼泽荒地,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地图边缘清晰地绘着一条宽阔的江水,对岸模糊勾勒着险峻的山峦轮廓,暗示着九幽盟总坛的方位。
地图的角落,还有一个清晰的火焰骷髅印记------正是九幽盟的标志!
"《九幽盟毒草分布图》?"洛清漪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带着彻骨的寒意,"原来如此!药王帮的毒瘴谷,竟然与我云梦泽地脉相连!你们就是通过这条毒脉,输送瘴毒,培育毒草,再嫁祸于我云梦泽?!"
这地图的出现,如同又一道惊雷,彻底坐实了药王帮与九幽盟的勾结,更揭示了毒害云梦泽、嫁祸栽赃的惊天阴谋!药农们群情激愤,怒吼声瞬间压过了冯七的惨嚎。
混乱之中,沈青囊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和滔天的恨意,一个箭步冲到那两口敞开的黑漆箱子旁。他并非单纯愤怒,那双因仇恨而赤红的眼睛深处,闪烁着药庐医者特有的、近乎冷酷的探究光芒。他蹲下身,不顾那令人窒息的恶臭,从腰间皮囊快取出,戴上了一副浸透药汁的薄皮手套,动作迅捷而专业地翻检着那些沾满毒粉的断肠草干品。他捏起一株草根,手指用力拨开根部湿冷的淤泥,同时极其隐蔽地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在草根与毒粉结合处刮下了一小撮混合样本,用一张油纸飞快包好塞入袖中。他沉声对周围的泽民道:"根须黑萎缩,乃瘴毒蚀根之兆!土壤粘滞板结,气脉阻滞,金线莲所需的抗瘴灵气难以滋生,此土元气已竭,再种毒草恐引地脉反噬!"
就在这时,一个坚硬的、边缘锐利的小东西,硌了他戴着手套的手指一下。
沈青囊皱眉,凭借着常年与药材、器皿打交道的敏锐触感,立刻判断出这不是普通的泥土块或草根。他小心地将那东西从淤泥和毒草残渣中抠了出来。是一块指甲盖大小、边缘被腐蚀得有些黑的薄铜片,似乎是某件信物或令牌的残片。他快擦掉污泥和毒粉残渣。
昏沉的光线下,几个模糊却依旧能辨认的、仿佛用刀尖仓促刻下的字迹,映入他的眼帘:
"七月初七,毒瘴谷。"
只有地点,没有"交货"字样!这日期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沈青囊的心脏!七月初七。。。二十年前沈家坞灭门惨案生的忌日!毒瘴谷。。。九幽盟培育毒草的巢穴!这绝非巧合!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混乱嘶吼的人群,看向那幅被洛清漪剑尖挑出的地图。"毒瘴谷"三个朱砂小字,红得像凝固的血。一股冰冷刺骨、混合着滔天恨意与巨大警兆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这枚铜片,是复仇的倒计时,更是悬在云梦泽头顶的屠刀!
"陆先生!洛泽主!"沈青囊霍然起身,高举手中的铜片残片,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急迫而撕裂了棚内的喧嚣,"看这个!七月初七!毒瘴谷!这是他们难的死期!二十年前的血债未偿,他们又要故技重施了!就在忌日!"
他的呼喊如同裹挟着血火的警钟,瞬间刺穿了混乱!陆九章和洛清漪的目光猛地聚焦在他高举的铜片上,又扫过地上翻滚哀嚎的冯七和那张狰狞的地图,两人的眼神在瞬间交汇,变得无比凝重,如同凝结的寒冰。
七月初七,毒瘴谷。九幽盟酝酿已久的致命反扑,伴随着沈家坞的血色记忆,已如跗骨之蛆的毒瘴般,狰狞地扑向云梦泽刚刚萌芽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