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我最放心不下的隐患。”
他继续梳理着狂刀客身上所有反常的特质,越说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浑身是谜:“狂刀客能有‘狂刀’之名,绝非徒有虚名。他刀法精湛老道,厮杀经验远同辈,肉身坚韧强横,续航更是恐怖骇人,从白日鏖战至暮色昏沉,依旧气力不竭、刀法不乱。身为实打实的高中境界学习者,他的灵感底蕴、储备,更是远普通同辈学习者。”
“可从头到尾,他一直在刻意藏拙隐忍。据我所知、据众人所见,自始至终,他都极少展露正统技法。唯一一次动用的术法,便是那日困住众人的幻境牢笼,除此之外,他全程仅凭肉身、刀法硬撼对手。哪怕是最基础的灵感附刀、加持,他都刻意不用,全程赤刃搏杀,处处透着古怪。”
“对啊,这一点实在太反常了。”苏蜓闻言立刻点头附和,眉宇间满是疑惑,出声道出心中不解,“曦泽地界的学习者风格虽素来诡秘霸道,却也没有彻底摒弃技法、只凭肉身搏杀的道理。难不成曦泽本土的学习者,都不屑、或是不会动用正统技法?”
众人闻言纷纷低声议论,满室皆是惊疑揣测之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赵螭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目光沉稳扫过全场,语气笃定,道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关键线索,瞬间拨开了大半迷雾:“大家不必胡乱猜测了,其中缘由,我恰好知晓一二。”
所有人瞬间侧目看来,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狂刀客能做到这般瞬息复原、无伤再战,根本不是什么独门复生秘术,也不是曦泽学习之法,而是琉璃天华商会暗中为他提供的至宝。”赵螭缓缓开口,娓娓道来,“琉璃天华商会素来主营顶级奢侈品、高阶秘宝与疗伤至宝,手握无数世人罕见的奇物,拥有这种瞬时修复肉身、稳固状态的至宝,根本不足为奇。”
他回忆起此前的见闻,字字清晰:“前些时日,我曾专程前往琉璃天华商会的临时商铺,定制专属斗法法器。等候之时,恰好亲耳听见商会管事周凛与人私下交谈,言语间频频提及狂刀客。说是狂刀客此前多件护身、疗伤法器尽数损毁,商会特意调拨数件顶级秘宝,专程为他增补替换,全力保他战力巅峰、状态无损。”
此话一出,简陋的器材室内,瞬间一片哗然。
萦绕在众人心头多日的疑惑,终于有了最合理的答案。
饭桌间的议论渐渐落定,解开了狂刀客快复原伤势的谜团,可盘旋在屈曲心底最关键的疑问,依旧毫无头绪。他手肘抵在粗糙的木桌边缘,单手托着脸颊,眉眼间缠满化不开的茫然与烦闷。他特地赴这场散伙宴席,本意就是借着与前十强者碰面的契机,打探狂刀客敌视自己的缘由,到头来一圈闲谈过后,在座之人尽数一无所知,好不容易寻觅的线索直接彻底中断。
帆布棚顶漏下细碎的天光,落在满桌冒着热气的菜肴上,香气萦绕满屋,却安抚不下屈曲心头的郁结。
柳轻烟静静坐在侧方,一身素雅衣衫衬得气质温润柔和,她望着郁郁寡欢的屈曲,指尖轻缓摩挲着瓷碗边缘,柔声出言劝慰:“空公子不必这般思虑过重、自寻烦忧。狂刀客无论确确实实殒命擂台,还是依靠琉璃天华商会的奇珍秘宝暗藏生机、伺机蛰伏,你在琉周本就只有寻人一桩要事。待到心愿了结,你便会动身远离琉周地界,天地广袤、山河万里,日后各奔东西,他想要再度搜寻到你的行踪,无异于大海捞针,几乎没有可能。”
屈曲缓缓摇头,指尖无意识抠着桌面的木纹,语气透着历经生死后的谨慎:“只要潜在的威胁一日没有彻底消亡,我便不敢随意放下戒备。乱世行路,一时的松懈,往往便是招来杀身之祸的根源。”
眼见沉重的气氛再度缓缓聚拢,快要笼罩整间临时器材室,屈曲不愿好好的离别小聚始终被困在仇杀与隐患的阴霾之中,他轻轻吐气,强行压下满心杂乱的思绪,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主动扯开话题:“也罢,暂且将这件糟心事抛在脑后。难得众人抛开琐事相聚,我倒是十分好奇,诸位当初都是经由何种门路,得知琉周齿野这场竞技大会的消息?”
“说实话,倘若当初没有机缘碰到李天牛,我压根不会知晓,琉周外围的草原之上,还藏着这样一处汇聚各地学习者的赛场。”
一句闲谈轻巧扭转了谈话重心,紧绷压抑的氛围瞬间如冰雪消融般松动开来,萦绕在席间的猜忌与凝重尽数散去。
在座几名青年男女纷纷眼前一亮,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先前被狂刀客的诡异变故牵动的心绪,尽数被过往的际遇回忆取代。
性子最爽朗的赵螭率先挺直脊背,脸上浮出追忆的神色,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口讲述自己的来路;心思细腻的苏蜓抬手拢了拢耳边碎,低头回想当初偶然听闻赛事的场景;身形瘦弱的墨七倚靠在椅背上,苍白的面庞浮现淡淡思索,默默梳理着过往机缘;一旁的云念蛉、晏骁蜮、慕螟、江蜥几人也纷纷收敛了凝重神色,各自陷入回忆,目光悠然,准备轮流诉说自己与这场竞技大会结缘的始末。
热气升腾的饭菜隔绝了屋外草原的冷风与潜藏的暗流,简陋的临时小屋之内,一场漫谈来路的闲聊,缓缓正式开启。
另一边,空寂静谧的辰光九州营帐之中,晨风吹拂帐帘,带起细碎的轻响,帐内温度温煦,隔绝了外界草原的风声与喧嚣。
兰螓儿沉眠未醒,连日紧绷惶恐的心神彻底放松,睡得极为安稳。绵长均匀的呼吸萦绕在耳畔,她蜷缩着娇小的身子,埋在柔软的被褥之间,眉眼舒展,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怯懦与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