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一侧,三月七换上了便于活动的利落劲装,手中握着两把工造司定制的、重量与手感都经过调整的训练用双剑。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彦卿和云璃面前,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起手式。
彦卿抱臂打量,目光如剑般锐利,扫过她的站姿、握剑的力道、呼吸的节奏,最后点了点头:“嗯,基础步伐尚可,身手灵活,腰肢柔软,是块修炼罗浮快剑的好苗子。”
旁边的云璃也凑近看了看,伸出食指点了点三月七的手腕和手肘关节:“不过,正手持剑不稳,力路径歪斜;反手握剑更是绵软无力,空有架势。这都是初学者的通病,不必气馁。”她话锋一转,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只要跟着我学朱明仙舟的刚猛剑路,打好根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么接下来,该练习……”
两人的教学点评告一段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飘向了场地另一边——那辆五条夜留下的、造型粗犷、引擎盖似乎还在微微散着余热的改装吉普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钢铁怪兽,充满了“未尽的训练意味”。
云璃眼睛转了转,偷偷用手肘碰了碰彦卿,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语气:“彦卿小弟,你会开车吗?”
彦卿立刻摇头,下意识重复了某人曾经的“名言”:“我都没成年,哪来的驾照?”随即他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云璃,“不对!难道你是想……?”
云璃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恶魔般的笑容:“不会?不会正好呀!那家伙把车留这儿,不就是让我们‘自己琢磨’吗?嘿嘿,试一试嘛?反正三月也需要点‘实战压力’来纠正姿势,对吧?”
彦卿脸上露出挣扎:“这……这不好吧?万一撞坏了……”但他的身体却远比嘴巴诚实,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吉普车挪去,眼中甚至闪烁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刚才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憋屈,似乎隐隐转化成了某种想要“体验另一边”的好奇。
于是,在三月七还没搞清楚“接下来该练习”什么的时候,她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新认的两位“小师傅”,默契十足地一起爬上了那辆吉普车。彦卿坐进了驾驶位,表情严肃地开始研究方向盘、档杆和各种按钮,云璃则兴奋地跳上了副驾驶,东摸摸西看看。
嗡……轰!
一阵摸索后,吉普车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
一股极其不祥的、似曾相识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了三月七全身。她眼睁睁看着那吉普车笨拙但坚定地调转了车头,黑漆漆的车头保险杠,不偏不倚地对准了她所在的方向。
引擎的轰鸣声开始加大。
吉普车,开始缓缓加,朝着她驶来。
“等、等等?!!”三月七的声音瞬间拔高,带上了货真价实的惊慌,她连连后退,“师傅们!你们……这是什么新的特训项目啊?!用、用车撞吗?!”
回答她的,是吉普车引擎更加响亮、更加兴奋的咆哮!以及陡然提升的加度!
“哇啊啊啊——!来真的啊!救命啊——!”三月七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剑术起手式了,转身就把度拉到最快,粉蓝色的身影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夺路狂奔,身后是那辆紧追不舍的吉普车。
吉普车内。
坐在驾驶位的彦卿,表情从最初的紧张试探,慢慢变成了某种奇异的专注和……领悟?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个拼命奔跑、时不时因为听到引擎声逼近而出惊叫、狼狈地做着各种不规则闪避的三月七,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和云璃。
“唔……”彦卿若有所思,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稳了,“原来,开车训练别人,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真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喃喃道,“……还挺有意思的?难怪当初五条老师他……”
旁边的云璃更是已经笑开了花,她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对着狂奔的三月七喊道:“三月!别光顾着跑直线!注意走位!利用障碍物!朝着车头撞过来的方向预判闪避!这也是身法训练的一部分啊!”
更让彦卿惊讶的是,他现这辆改装吉普车上似乎加载了某种高级的智能导航辅助系统,可以自动追踪。屏幕上甚至有一个不断调整的准星,隐隐锁定着三月七的热源信号……这玩意儿果然是专门用来“训练”或者说撞人的吧!
“师傅们!我不理解!这也太危险了!会出人命的!”三月七的抗议声夹杂在风里传来。
听到这话,驾驶座上的彦卿眼神一凝,脑海中瞬间回放出某个白毛教师开着星槎对他时说过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那种严肃的语气,朝着前方喊道:
“你那表情是怎么回事?!你那眼泪又是怎么回事?!凭借那眼泪,你能成为星穹列车的剑吗?!能跟上五条老师的步伐吗?!”
喊出这些话的瞬间,彦卿自己都愣了一下。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紧张、刺激、一点点的恶作剧快感。
车前的三月七,奔跑中的身影似乎微微一顿。她咬紧了牙关,抬手胡乱抹了一把不知道是吓出来的还是急出来的眼泪,眼神陡然变得坚毅起来,大声回应:“我明白了,师傅们!放马过来吧!!”她不再只是慌乱奔逃,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训练场上的矮墙、石柱、模拟的土坡进行闪转腾挪,动作虽然依旧狼狈,却多了一份“抗争”的意图。
看着这一幕,彦卿握着方向盘,轻声自语,语气复杂:“原来……当初五条老师说这些话的时候,心情是这样的吗?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远处的高台观景处。
五条夜不知何时已经溜达回来了,正和景元、怀炎一同“欣赏”着训练场上这出“徒弟迫害新徒弟”的戏码。
三个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五条夜率先举起双手,做出一个“与我无关”的投降姿势,语气无比真诚:“事先声明,景元,怀炎老爷子,我可绝对、绝对没有教唆你们家宝贝徒弟去开车撞人。这完全是他们自学成才、举一反三、深刻领会了训练精神后的自主创新行为。”
景元默默地看着下面那辆追得三月七哇哇叫的吉普车,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五条夜,半晌,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气声里充满了对自家纯良剑术少年“误入歧途”的痛心,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想笑?
“唉……”景元点了点五条夜的肩膀,语气沉重,“五条兄,要不你赔我一个新的吧……”
怀炎将军依旧板着脸,但嘴角细微的抽搐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看着下面那个兴奋地大呼小叫、指挥着“撞这边!”“加!”的自家徒孙云璃,最终也只能缓缓闭上眼睛:“……朱明剑术,不教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