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云璃的纷争暂告段落,五条夜又不知忙什么去了,星期日也因知更鸟即将抵达参观罗浮,而先行离开准备迎接。彦卿引着列车组剩余三人回到了长乐天相对热闹的街市。但少年脸上的神情却比离开时更加复杂,少了些之前的意气风,多了几分沉思与困惑。
他望着熙攘的人群,轻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这些日子以来……我跟随将军学习、执行任务,不知已经吃了多少次败仗,遭遇了多少远想象的强敌。早就该深刻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了。只是……”
他顿了顿,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五条夜那轻描淡写夹住巨剑、握住冰刃声音低了下去:“今日……又亲眼见识了五条老师那深不可测、仿佛没有尽头的身手……心中……不知为何,又开始惴惴不安,甚至有些茫然了。”
他抬起头,看向丹恒,眼中充满了不解:“丹恒先生,为什么……五条老师会那么强?他今年……听三月小姐说,似乎也仅仅比我大上几岁而已。为什么他已经达到了那种……几乎遥不可及的境界?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追赶上?”
丹恒看着彦卿眼中自我怀疑的光芒,平静地开口安慰道:“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每个人的道路、机遇、天赋皆不相同,盲目比较并无益处。况且,演武仪典在即,你真正的对手,并非五条那样规格的存在,而是来自联盟各仙舟、乃至其他友好势力的年轻俊杰。”
他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只要你能够找回——并牢牢记住——当日你以一人之力,同时挑战我和刃时,那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纯粹心境,与一往无前的锐利锋芒……那么,在即将到来的擂台上,战胜大部分的挑战者,对你而言并非难事。你缺的不是实力。”
星在一旁听着,忽然脑洞大开,插嘴吐槽道:“话说回来……五条那家伙,严格来说也算‘年轻俊杰’吧?他会不会一时兴起,也跑去报名参加演武啊?”
三月七闻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挠了挠头,干笑道:“应、应该……不会吧?他要是真上场了,那还比什么呀?感觉直接宣布冠军好了,都没得玩了……而且他肯定嫌麻烦。”
……
稍作休整后,几人再次被请至神策府。此次会面的气氛比之前在司辰宫更加正式几分。
景元看向丹恒、三月七、星,语气诚挚,向怀炎介绍道:“炎老,这几位来自星穹列车的朋友,乃是罗浮的恩人。建木灾厄之时,他们甘冒奇险,不计得失,随景元出入死地,并肩作战。不仅协助驱逐了掀起灾祸的恶——绝灭大君幻胧,更在后续助力揭破了药王秘传在罗浮酝酿多年的阴谋毒计。”
他目光扫过三人,强调道:“个中诸多细节、关键转折,乃至一些未曾写入正式报告的情形,炎老若有什么想知道的,尽可以提问。他们皆是亲历者,所知所感,远比纸面报告更为鲜活真切。”
怀炎的目光缓缓扫过列车组三人,最后落在景元身上,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而深沉的光芒:“关于建木重生始末,以及后续处置,太卜符玄呈交联盟总部的一系列详尽报告,老朽在来罗浮的路上,都已经仔细翻阅过了。”
“符玄本人,似乎也因此次事件报告中的某些措辞或细节,刚刚受召,前往「玉阙」仙舟接受问话质询。”
怀炎的声音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叹息:“看得出来,联盟内部对此事……疑虑重重,风波远未平息啊。一次建木复苏,牵动了太多人的神经。”
然而,他接下来话锋又是一转,直视景元:“……但是,景元。”
“老朽信得过你。”
“你自入云骑军行伍起,便屡建奇功,锋芒初露,是联盟备受瞩目的新星。后来,‘云上五骁’的传奇因故星散,成为过往云烟,联盟内部对你这位幸存者、亲历者,确实多有非议与揣测,流言蜚语从未间断。”
怀炎的声音带着对往昔的感慨:“但是,元帅——她力排众议,毅然将罗浮仙舟这偌大的基业与数百万生灵的未来,托付于你之手。”
他历数景元这些年的作为:“这些年来,你为联盟竭忠尽智,从未有过半分懈怠。远的不说,挫败‘塔拉萨’星系的丰饶孽物大阴谋;及时驰援,解「玉阙」仙舟燃眉之围;更亲自率军,摧毁了丰饶民唤来的那颗灾厄妖星……历次大战,生死搏杀,你的种种表现与功绩,老朽虽远在「朱明」,却依旧记得清清楚楚,桩桩件件,皆为实打实的功勋。”
“联盟里总有些蠹虫,躲在暗处怀疑你的忠诚,臆断你因循守旧、昏聩无智。他们之所以乐见神策将军失策,是因为他们本性如此——身无建树,心胸狭隘,只渴望目睹他人的失败,以此作为自己平庸活下去的可悲养料!”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和:“但老朽这一生,活了太久,见证过太多英雄的成功与辉煌,也目睹过太多天才的陨落与失败。正因见得多了,我更愿意去选择相信——”
丹恒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开口,问出了关键问题:“那么,按照怀炎将军您所言,这次受联盟正式派遣,前来探问、核实建木灾异始末的,主要便是「曜青」的飞霄将军了?您此行,更多是作为见证者?”
怀炎闻言,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当然还有我。”
三月七被这反转弄得一愣,忍不住小声吐槽:“这位老爷子说话还真是……一波三折,出人意料,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怀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呵呵笑了起来,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元帅出的正式饬令,确实是要我前来罗浮仙舟。但那份公文之上,字句其实极其简练,不过寥寥十几个字,写得清楚明白——”
“「观礼演武仪典,旁听飞霄问话。」”
星听着这简单的命令,看着眼前越来越像是仙舟联盟高层内部事务讨论的场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带着点局外人的自觉:“元帅的命令?听起来是很重要、很正式的事情……这些内容,需要我们这些外人回避吗?”
怀炎闻言,呵呵一笑,洒脱地摆了摆手,态度显得颇为豁达开明:“各位是建木之事的亲历者,是扭转危局的关键人物,更是重要的‘证人’。听听无妨,或许还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景元,话中有话:“在我看来,元帅她心里其实很清楚,景元你选择在此时召开这场盛大的‘星天演武’仪典,其真正的用意与考量。她也深知你现在面临的复杂局势——内有权谋暗流,外有问责压力。”
“她特意在命令中,将‘观礼演武仪典’与‘旁听飞霄问话’这两件事并列,显然是认为……在当前情势下,这两件事同等重要。”
景元听罢微微欠身:“炎老襟怀朗照,对晚辈坦诚相待,剖析利害,景元铭感五内。只是……元帅交付的饬令内容,如此当众说开,细节尽露,这……是否有些……”
“好了好了——”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景元“的表演。众人转头,只见五条夜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正斜倚在门边,手里还拿着半个不知从哪顺来的仙舟特色糕点。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都到这个局面了,各方人马心思各异,暗流涌动,还藏着掖着打哑谜,多没意思?累不累啊?”
他咽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随意却带着某种洞察:“坦诚一点,把该摆的牌亮一部分,该说的话挑明几分,对谁都好。省得大家互相猜忌,浪费时间,最后误会叠误会,麻烦滚麻烦。”
怀炎看着五条夜那副“嫌你们麻烦”的样子,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了,白须颤动:“说得好!五条小友话糙理不糙。藏着掖着多没意思?坦诚相待,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他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意味深长地看了五条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孩子,自己一身秘密藏得比谁都深,倒教育起别人要坦诚了?不过,这话倒也没错。
……
气氛在五条夜的“搅局”和怀炎的附和下,倒是轻松坦诚了不少。怀炎顺势将话题引回了即将到来的演武仪典本身,他开始介绍核心环节:“演武仪典期间,罗浮上下,大大小小的比武较量、技艺展示与庆祝活动可谓数不胜数。但其中最重要的环节,传承千年,莫过于——「守擂竟锋」。”
他解释道:“按照古老传统,作为东道主,需派出本舟技艺最为高、最具代表性的战士作为‘擂主’,登上中央演武台,迎接来自四面八方——其他仙舟、盟友乃至友好文明的挑战。此环节,既是武艺的切磋较量,更是彰显仙舟武德之盛、激励后人奋图强的盛事,意义非凡。”
说到这里,怀炎脸上露出了然和一丝调侃的表情,看向景元:“所以啊,当老朽最初听你提起,星穹列车的诸位朋友会前来观礼时,还以为你本次安排的守擂之人,会是罗浮的持明龙尊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丹恒身上。
丹恒立刻眉头微蹙:“我不……”
“哎呀呀——!”
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五条夜一声极其夸张、拖长了语调的惊呼给打断了。
五条夜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大惊小怪”地说道:“让白露上场打擂台?真的假的?景元,你没搞错吧?那个头还没我腿高、整天抱着药葫芦、一吓就哭鼻子的小龙女?让她去守擂?跟那些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挑战者拼刀剑?”
他脸上写满了震惊的表情,甚至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你要是真有这打算,需要我帮你给她来个‘地狱式特训’吗?保证三天……不,三小时!就让她哭着喊着要回丹鼎司捣药,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擂台!”
景元被五条夜这突如其来、明显歪曲重点的“打岔”弄得哭笑不得,但是他也明白五条的真正用意,他立刻笑着摇头,语气轻松而肯定地否认,顺便澄清:“五条兄说笑了,莫要曲解炎老的意思,更莫要吓唬白露。衔药龙女白露年纪尚浅,心思纯真烂漫,又不通武事,职责在于悬壶济世、钻研药理,怎能让她去守擂?岂不是平白让人看了我罗浮的笑话。”
「多点催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