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砂姐姐——!你可回来啦!我等了好久呢!”
一个清脆明亮、带着点少女特有的娇憨与抱怨的女声,骤然打破了丹鼎司古海畔那因沉重往事而略显凝滞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正快步从丹鼎司深处的小径跑来,正是之前那位赤足巨剑、身手不凡的少女——云璃。她脸上带着见到亲近之人的雀跃笑容,目标明确地奔向灵砂。
然而,当她跑到近前,目光扫过灵砂身旁站着的彦卿时,嘴角立刻耷拉了下来,眉头蹙起,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悦。那变脸度,堪称一绝。
灵砂看向跑到自己身边的云璃:“云璃,你不是跟着你爷爷吗?怎么不在他身边待着,反倒跑到我这丹鼎司来闲逛了?”
“正好,趁此良机,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罗浮的云骑骁卫,彦卿大人,是景元将军的高徒。彦卿,这位是……”
“哎呀,真是冤家路窄啊……”云璃根本不接灵砂的话茬,双臂抱胸,直接撇了撇嘴,打断了介绍。
彦卿一见到她,刚才的沉重话题带来的憋闷,和被顺走的飞剑多屈辱……瞬间涌上心头,暂时将方才的复杂心绪抛在脑后,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强硬,直奔主题:“你!云璃姑娘!这回你总该把偷走的剑还我了吧!这里可不是街头,你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灵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迅流转,看到云璃那副“休想”、“就是不还”的倔强表情,再看到彦卿毫不退让、甚至因为被提及“偷”字而更加恼怒的姿态,立刻了然于心。她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放弃了无谓的介绍:
“我明白了……看来你们早已‘相识’。那便跳过介绍这一步吧。”
云璃抱起双臂,上下打量着彦卿,哼了一声:“怎么在什么地方都能遇到你?阴魂不散的。你不会是一直偷偷跟着我吧?”
“哼!”彦卿也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彦卿自然是有正事要办,奉将军之命陪同贵客,不像某些人,这么‘闲’,有空在仙舟各处‘闲逛’,却没空把‘借’走的东西物归原主!”
云璃非但不觉得理亏,反而下巴一扬,振振有词:“呵,你以为我是无缘无故拿走你的剑?爷爷说过,‘物肖其主’,剑亦有灵!”她煞有介事地说道:
“我啊,可是和你的那柄飞剑‘谈过心’了。它告诉我,你这位主人啊,最近心事重重、闲愁万种,该出剑时犹豫不决,不出剑时也神思不属,根本‘持不住’剑意!”
她一边说,一边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彦卿:“如今再瞧瞧你本人这副模样——眼神飘忽,气息不稳,心浮气躁——我觉得,这剑告诉我的话,一点也不假!”
她双手一摊,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所以啊,不是我‘夺走’你的飞剑,是你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剑上!这样的你,配得上如此灵性的飞剑吗?我拿走,是怕它跟着你受委屈!”
“你——!”彦卿被她这番强词夺理,握着剑柄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白,“我敬你是朱明来的客人,又是怀炎将军的徒孙,才一再忍让,好言相商,你却毫不领情,反而胡言乱语!难道你们朱明仙舟,就没有‘拿了别人的东西要还’这种最基本的常识吗?”
“常识?”云璃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算我现在大慈悲还给你,就凭你现在这心神不定、乱七八糟的样子,不消一时三刻,它也迟早被别人夺了去!到时候丢的可是你们罗浮云骑的脸!”
“‘云骑不可令武备脱手’,这条规矩你总该听过吧?我现在还你,是害你,让你带着这种状态上战场?敌人可不会跟你讲什么‘常识’和‘道理’!”
她最后还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想到一柄这么有灵性、本该饮血杀敌、建功立业的飞剑,却要跟着你这样一位心神恍惚的主人,未来该有多可怜、多憋屈呐。我这可是在帮你‘保管’。”
这番话说得,简直能把死人给气活。彦卿被她彻底激怒了,少年人的好胜心和尊严被严重挑衅。他不再奢望和平解决,咬着牙:
“好!很好!云璃姑娘,既然你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眼中燃起战意:
“——那么,剑也不必劳烦你‘归还’了!因为我会亲手把它从你手上‘夺’回来!!”眼看两人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呼叫将军,呼叫将军……他俩又快要打起来了……”
三月七则紧张又兴奋地拉着五条夜的袖子,压低声音八卦:“喂喂,五条夜,你觉得这两位,到底谁更厉害一点啊?别怪我八卦,我是真心好奇!”
五条夜正无聊地打着哈欠,被三月七一问,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对峙的两人,随口道:“彦卿。综合来看,他更强一点。底子更扎实,经验更丰富。那个叫云璃的丫头,爆力可能不错,但真打起来,持久战和应对变化上,小彦卿胜算更高。”
丹恒已经微微调整了站姿,身体略微前倾,目光锁定着彦卿和云璃,做好了随时出手干预、将两人强行分开的准备。他低声对身旁的五条夜说道:“做好准备,看情况不对,就立刻把他们俩分开。不能真让他们在这里打起来。”
就一直旁观的灵砂终于再次开口:“两位,且慢动手。”
“今日,乃是我在丹鼎司正式履任司鼎之职的第一日。若是此时此地,便刀兵相见,血光迸现……可不是个‘开门’的好彩头呢,未免太过晦气了些。”
云璃对灵砂似乎颇为敬重,闻言虽然脸上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气焰收敛了些许,撇撇嘴道:“好吧……既然灵砂姐姐你不喜欢看人打架,那我就不在这里动刀动剑,免得脏了丹鼎司的地面。”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她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促狭的笑意:
“剑,都已经拔出来了;气势,也已经提上来了。少年意气,若不让你们真真切切地比一比,分个高下,论个明白……恐怕你们俩谁也不会真正高兴,这心结也难以解开,日后见面依旧是横眉冷对,不是么?”
彦卿和云璃都愣了一下,看向灵砂。灵砂微微一笑,提出了一个折中而巧妙的建议:“你们若真想比出胜负高下,验证各自的剑道与实力,又何必要将锋利的刀剑,往彼此身上招呼呢?既伤和气,又难控制分寸。”
她抬手,指向丹鼎司外;“不如……拿那些真正危害仙舟、荼毒生灵的‘孽物’,试试锋芒?”
“斩除孽物?”云璃一听,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似乎觉得这不够刺激,“啧,真没意思。砍那些没脑子的怪物,怎么能试出真本事?”
而彦卿则挺直腰板,正色道:“斩杀孽物,清除丰饶,本就是云骑军分内职责!不必灵砂小姐开口,若现有孽物作祟,彦卿自当义不容辞,前往荡平这些祸患!”
云璃见彦卿这副“大义凛然”、“积极表现”的样子,立刻又不服气地跟上了:“就你会做人?显得你多积极似的!只要灵砂姐姐需要,指明地方,云璃当然也乐意拔剑分忧!砍那些孽物,总比跟某些连剑都拿不稳的人切磋来得痛快!”
眼看两人虽然依旧互相呛声,但冲突的方向已经被灵砂巧妙地引导向了“合作对外”,丹恒略微放松了警惕。星和三月七也松了口气,觉得这展还算可以接受。
只有五条夜,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吐槽:“唉……真是麻烦。两个热血上头的青少年。”他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不过嘛……这出戏,光我们几个看有点浪费。等下……把景元和那个怀炎老头也叫过来‘看个热闹’才行。自家孩子要打架了,当家长的怎么能缺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