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查疑惑地说:“他们为什么不让它安息?而是要把它做成什么,标本?摆在屋里?”
萨哈良看了眼身后的军官,说:“你的这个问题,我也说过,看起来他们和我们对死亡有不同的理解。”
依娜轻轻踢了一脚自己的哥哥,说:“闭嘴,出去再聊。”
军官喊了几个士兵过来帮忙,他看上去比梶谷中尉好说话一些,虽然沟通有些困难,至少还愿意帮忙。
他们几个人拉起防水布,把那头鲸鱼的尸体一点一点挪到了马车上面。
马车缓慢地驶出军营,那四匹驮马不停地喘着粗气,白雾在深夜的寒风里显得格外明显。军营门口的守卫默默放行,这时候,那个军官跑了过来。
他指着自己,说:“我,我弟弟,在内陆长大,没见过这个。”
萨哈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便一边比画一边说道:“你想干什么?要拍照片?”
军官摇摇头,笑着和他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取一截骨头吗?我想送给他,做成吊坠。”
依娜在旁边冷笑一声,随后又用咳嗽掩盖。
萨哈良只好点点头,说:“好。”
说完,那个军官又给了他们一张通行证,便安心地返回军营了。
等走远了之后,依娜才说道:“那是我们这边的鲸鱼,想要自己去抓。”
王式君也在旁边笑着说:“他要真这么关心自己的弟弟,怎么会对这里人们受的苦无动于衷?不知道正是因为自己造成的吗?”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狄安查试着掀起防水布的一角,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他赶紧盖上,说:“这玩意,怕不是骨头都是臭的,有什么用?”
萨哈良小声告诉他们:“在那个博物馆里,有许多比这个还可怕的东西。”
狄安查对此不以为然,他说:“难不成还有把活人做成标本的?我不信。”
萨哈良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这可把狄安查吓了一跳,他小声惊呼:不会是真的吧?
依娜又想起在间谍学校的事,她说道:“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少折磨人的伎俩。在白山的时候,他们派我们去罗刹人的后方制造恐怖气氛,给帮助过罗刹人的居民下毒。还记得我之前说的那种毒药吗?当时有一对独居的母子,他们中毒之后,梶谷中尉不断地用石子击打窗户,用军靴踩踏地面,用这种响声不停地激起中毒后的肌肉痉挛,最后剖开他的肚子,用他的血在墙上写字。”
狄安查惊恐地看着妹妹,他凑了过去,将依娜抱在怀里。
萨哈良问道:“这是最终让你决定逃离的原因吗?”
依娜点点头,说:“是的,但也只是其中之一。那些东瀛人对我们像对狗一样驯服,他们会给我们奖励,也会给我们惩罚。我还记得,因为我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梶谷中尉就把我的头一遍又一遍地按进水里,等我快窒息的时候,他又给了我几张钞票。”
王式君看着她,说:“既然听过你说他们教学撬锁的事,是不是这种折磨人的办法,也在他们的书里写着?”
依娜低下了头,回应道:“是的。但我也只是略知一二,审讯是高年级间谍负责的内容。”
叶甫根尼知道刚才依娜说的那种毒药,他小声说道:“我听说贵族之间会用那种药,以极低的计量,当作助兴或者是治疗呕吐。所以我觉得你学到的可能的确是一种黑暗的技艺,但也取决于你如何使用它。”
依娜笑着对叶甫根尼说:“我明白,其实我没什么负担,我用那些技术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又杀了我想杀的人。”
不知为何,医生看见她的笑容,觉得有些害怕。
萨哈良看向一旁的鹿神,他想知道神明会如何看待。
显然神明对世间发生的事情,总有和人们不同的看法,他说道:“小依娜的故事显然是令人难过的,可她用自己的手,在灵魂陷入万劫不复之前,就斩断了这种联系。如果今后有人传唱你们这些,在末世努力保护部族的人们的故事,我想一定会有属于她的篇章。”
萨哈良点点头,他也很敬佩依娜的选择。
这时候,王式君吹响了哨子,模仿鸟叫的声音。
两旁的一些民居将窗户打开一道缝,从那里面伸出手,向他们打招呼,示意已经做好为他们收拾残局的准备。
王式君提醒大家警惕,她说道:“前方就是博物馆了,你们别乱说话。旁边的街区已经提前有人在等着了,如果爆发冲突,他们会把枪扔进来。”
她看向博物馆前面的守卫,笑着说道:“终于走到今天了,让我们验验东瀛人的货。”
第148章前夜
博物馆大门前的卫兵见有一伙陌生人出现在街角,立即端起步枪,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富贵走上前去,掏出那张军官给他的通行证,说:“这个,是你们的军官给我的。梶谷中尉授意我们到博物馆院子里制作标本,能不能放我们进去?”
越来越多的卫兵向他们涌来,丝毫不给面子。
依娜看着那些表情扭曲的士兵,小声说道:“他们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给我们放行?”
萨哈良和王式君都按住了马车上放着的工具,紧张地盯着士兵。他们亮出的刺刀已经碰到李富贵的衣服了,他只好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为了避免被梶谷中尉的人认出来,王式君让吴逸老老实实藏在人群之中。但看目前的情况,他不得不下去和对方沟通了。
他低声回应道:“以我对清水光显的了解,梶谷中尉多半和他起了争执。清水光显是荣誉少将,在军方没有实权。既然按大当家说的,梶谷中尉甲午年就出现在这里了,恐怕他不只是个中尉。”
王式君看着走过来的士兵,说:“你的意思是,这两个人对于该如何处理你们,有矛盾?这么想想好像确实是,清水光显知道我们的住处,但没有后续动作,而梶谷中尉一直在找你们。除非他们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和我们在一起?不能有那么蠢吧?”
萨哈良想了想,说:“但那天招待我们的也是梶谷中尉,会不会他们又达成共识了?”
吴逸已经跳下车了,听见萨哈良的话,王式君立刻伸出手想拉住他,但他摆了摆手。
他走到博物馆守军的面前,用东瀛语说道:“长官,我们是清水少将和梶谷中尉派来制作标本的人,我们有通行证。”
军官警惕地反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