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琳娜接着和他说:“他喜欢那个名叫萨哈良的部族少年,您一定还记得他,就是那个长得白白的,瘦瘦的少年——”
皮埃尔愣了半天,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小姐,您说的那个喜欢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伊琳娜有些诧异皮埃尔的反应,可能是她之前总是和里奥尼德在信中聊这个话题,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和皮埃尔说:“是的,他喜欢萨哈良,想和他□□交融的那种。”
皮埃尔几乎像弹起来一样,从椅子上起身:“我的天啊!你们这些年轻人!”
“怎么,您不是佛朗西人吗?我记得这里应该是最早的几个,在法律层面上没有将这种感情入罪的国度。”伊琳娜看着皮埃尔说。
他僵立在原地,随后挠了挠自己的脖颈,又坐了下来:“哦对,我是佛朗西人,这种事情确实见得多了,可能是我在帝国待久了,是要在家乡住一段时间了。”
“总之,您知道的,里奥被构陷屠杀部族原住民,报道他的照片传遍了全世界。我猜,恐怕萨哈良也看见了,这里奥陷入了更加绝望的情绪里。尤其是,您知道的,他本来是一个善良的理想主义者,总是希望能照顾所有人的情绪。”
伊琳娜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虽然我知道说这话不合适,但您也记得,里奥的祖父就曾经因为某些打击而疯了。我先前就揶揄过里奥,我生怕他为了萨哈良逼疯自己,做出什么傻事来。”
皮埃尔沉思了一会儿,说:“其实,就算没和您聊这些,我也是打算试着去找里奥少爷。如果还有您说的这层隐情的话”
他回忆着在镜镇庄园时,里奥尼德与萨哈良的谈话,和他看着那少年时的神情,若有所思地继续说着:“那我的确需要去找他。”
伊琳娜从手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那枚家族戒指,和一串钥匙,递给了皮埃尔。她说:“里奥在黑水城的庄园我不知道您去没去过,如今那边没有管家,全靠女仆长在维持。我们在那边的保险箱里还放着一些钱,都留给您了,您可能用得上,尤其是照顾我父亲的时候。”
皮埃尔点了点头,他说道:“我去过那里,放心吧。”
但伊琳娜低头拿起了茶杯,还没注意到那里面已经空了,她好像还有话要说。
她小声说道,好像有些心虚:“其实我觉得可能太麻烦您了。我不知道商会过去的信息网络是否还健在,我也想让您帮我留意萨哈良的消息。那个可爱的少年他对我来说就像弟弟一样,如果可以的话,您找到他的时候,帮我留一封信给他。”
说完,伊琳娜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封稍微有些厚的信封,交到皮埃尔手里。
她说:“我和里奥曾经为他准备了一个账户,因为我们那时候希望能送他去学医。不管最终能不能成行,我还是想着能帮到他些什么,或是至少让他不要怪罪里奥我知道这是一个困难的问题,毕竟他们可能已经站到了对立面”
想到这,伊琳娜感到心脏一阵绞痛,她回忆起了过去一同度过的快乐时光。
但皮埃尔却目光坚定地看着伊琳娜,他说:“您放心吧,我一定能找到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黑水城的庄园里还能举办宴会。”
伊琳娜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了。
八月的阳光炙烤得人们喘不过气,但参观博览会的旅客们却是兴致极高。伊琳娜夹着一个皮质笔记本,快步穿行在熙攘的人潮中。
博览会根据内容划分成了许多展区,伊琳娜尤其在机械馆待了许久。那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一般不是淑女和绅士首选的地方。场馆里四处摆着各国制造的新式蒸汽机、发电机、内燃机等各种机械。这又让她回忆起自己的那辆本茨牌汽车,还有曾经给萨哈良展示过的内燃机模型。
伊琳娜走上前去,与一位满手油污的工程师交谈。她仔细询问着这些机械的原理和效率,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偶尔提出一个关于对欧洲工业影响的深刻问题,让那位工程师不由得对这位优雅美丽、谈吐不凡的女士刮目相看。
也许是受里奥尼德的人类学研究影响,她特别留意了殖民地展区。
在这里,仿建的非洲村落和亚洲庙宇像标本一样被摆放着,供这里的人们猎奇。伊琳娜看着这一切,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伊琳娜试着走到了东瀛展方关于阿依努人的服装和刺绣展区,她不明白什么是阿依努人,只是单纯觉得他们的生活方式与萨哈良口中描绘的部族,有几分相似。
她学着里奥尼德的样子,认真地询问起图案的象征意义和传承。她在笔记上不仅记录工艺,更写下了自己的观察:
“博览会试图傲慢地将整个世界微缩于此,但在这些沉默而熟练的手指间,我看到了另一种不可征服的文明韧性。我曾经对这些故事无甚兴趣,但我受到了一个尚且处在伟大雏形中的人类学学者影响。倘若读者们感兴趣,今后有机会的时候,我会将他与一位部族少年的故事讲述给大家。”
博览会大概持续了一周,这一周的时间里,除了几个小时的采访时间以外,伊琳娜还会让皮埃尔带她到处转转,就像小时候那样。只是现在,他没法带着自己到里奥尼德家玩了。
“拉雪兹神父公墓?您来这里干什么?”走在墓地的林间路上,皮埃尔跟在伊琳娜后面。
她手里拿着一捧鲜花,正在辨认着附近墓碑的名字。
见伊琳娜没说话,皮埃尔接着说道:“大小姐,我可跟您说,这里的地下墓穴里并没有宝藏,因为我们小时候经常钻到下面去,握着死人的大腿骨当宝剑。”
这里的墓碑写着许多名人的名字,但伊琳娜唯独在一座样式怪异的坟墓前停下。
她小声念叨着:“那个长着翅膀的飞人雕塑,很多人都猜测为什么王尔德会放这么奇怪的东西在自己的坟前,也有人猜测那是斯芬克斯。但我能猜到,那是在模仿波斯的人首翼兽。”
皮埃尔听不懂伊琳娜的话,他说:“人首翼兽?”
伊琳娜接着说:“他曾写过关于莎乐美的故事,我也看过以波斯风格绘制的插画。莎乐美在希律王面前跳起的七重纱之舞,就像萨哈良在里奥尼德面前请神时的椴木林之舞。我们这些庸俗的人们,总是执着地追寻着东方,追寻着异域的美好,在上面寄托着一切想象。”
伊琳娜把鲜花放在王尔德的墓前,回忆着里奥尼德和萨哈良的事。
皮埃尔看着墓碑上密密麻麻的口红印,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他的墓碑上这么多口红印?”
伊琳娜笑着和他说:“因为他曾说,少女的红唇,就是最好的墓志铭。”
听完伊琳娜的话,皮埃尔惊恐地看向她:“那您也要留下唇印吗?”
伊琳娜只是摇了摇头,说道:“不,我还是没法接受他抛弃妻子的行为,来看看他的坟墓也只是因为我和里奥曾经很喜欢他的小说。”
说到这,伊琳娜还是轻抚着墓碑,然后她看向皮埃尔,说:
“他还说:人生有两种悲剧,一种是得不到我想要的,一种是得到了我想要的。”
第98章黑熊瞎子回窝
“嗖!”
那支哨箭并没有朝着萨哈良的面门而来,而是射中了他一旁的树干。
萨哈良高高地举起双手,他很清楚,来者藏在暗处,任何躲避的行为都可能招致攻击,此时表明自己毫无恶意才是应该做的。
“好汉!我是山人!只有我一个!没有恶意!”萨哈良本能地用本地人的语言和他们说话,想到也许对方可能听不懂,他又用部族语大喊道:“我是鹿神部族的萨哈良!你们是部族人吗?”
此时已经入夜,林间只能隐约看见天上的星星。
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远处的灌木丛中亮起了火把,他们大喊着:“萨哈良?是那位受鹿神青睐的少年吗?你果然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