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们走进营地时,却隐隐仿佛看见办公室里有亮光,便推门走了进去。
“助祭?”里奥尼德皱起眉头,他一向反感这个人,以至于本能地叫醒了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助祭。
阿列克谢好像受到了惊吓,他猛地弹了起来,但当看见来者时,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里奥尼德:“中校,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全,您去了这么远,需要有人在原地给您留着,留着那盏指引旅人的灯火。而且,看您湿漉漉的头发,我猜您已经在那片传说中的圣地沐浴过了,难道不该有神职人员为之祝圣吗?”
听见他的话,里奥尼德感到一阵深深地不适,那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像被剥开了一样:“不劳费心。”
他冷冷地回应,让开了办公室的门,示意助祭离开。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阿列克谢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您在天池里寻找的,是部族的异教邪神吗?还是说您只是想在其中,看到您想占有的那个倒影?”
“怎么,你又准备向伊瓦尔主教报告了吗?”
说完,里奥尼德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被看穿和受到挑衅后的怒火。
阿廖沙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枪套。
第93章群狼
自从与新义营的朋友告别之后,时间已经过去大约一个月了。
萨哈良骑着马,向白山西南方向的平原地区出发。临行前,王式君给他装了许多山参和皮草,希望他能带下山,送到集市去卖掉。一方面,是让他卖了换钱,等之后再和大家汇合时,能贴补营中所需。另外一方面,王式君也担心这个弟弟,不适应山下的生活。
正所谓穷家富路,人们之间的相互帮助,正在于此。
“怎么这么远我什么时候才能到?”
萨哈良倒不是累了,只是白山的余脉绵延数千里,总感觉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鹿神望着密林里透下来的天光,这边的灌木丛上,已经能看见采参人做出的标记了。这说明,他们距离居民区越来越近。
神明说:“我对这边的记忆来自于请神歌,还有先前从罗刹鬼那边看的地图,只能猜测我们正在越来越近。也许那些古老的地名早已变迁,还是需要找人问问。”
“我们走的时候,穆隆说熊神部族派出去的勇士们,主要在向西和向南进发,如果能碰到他们就好了。”萨哈良打量着树木上的苔藓,判断着此时所处的方位。
少年时不时从马上跳下来,捡起一些笔直的树枝,削尖之后塞进马鞍上挂着的多余箭袋里。现在,他已经彻底明白山下的危险。
原本李闯还想塞给他一支枪,但萨哈良觉得枪声太响,在树林里更容易招人注意。不过,王式君还是让他把手枪挂在腰间,万一在城镇里遭遇不测,也能用得上。
自从立秋之后,稀稀拉拉下过几场雨,几乎说明了今年会是个寒冬。被雨水冲刷过,露出泥土的地面还很泥泞,只能尽量走在有落叶堆积的地方。萨哈良从皮袋子里抽出几根肉干,边走边嚼着。
见到鹿神在看着他,少年伸出手,将肉干递到鹿神面前,说:“您要吃吗?”
不知为何,鹿神见到萨哈良的反应,竟有一丝欣慰。
他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早在刚下山之时的那个晚上,你就做了同样的动作,说了同样的话。当时我和你说:谢谢,我不吃。现在我要说,我想吃,但我吃不了。”
萨哈良没明白鹿神话中的含义,他挠了挠头,接着费力地撕咬肉干了。
鹿神在心里想着,这少年心性澄净,仿佛尚未被这污浊恶世影响,实在可爱,引人爱怜。但下山这么久,他好像始终与山下的世界若即若离,有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受,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鹿神一直在时不时地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总觉得少年沾染上了些神明的疏离气息。
“等等。”
尽管正在吃午餐,但萨哈良还是保持着警惕。
少年隐约感觉到前面的山坡下,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让他猛地勒紧了缰绳。他轻轻拍了拍身下的马,示意安静。那马不安地甩着头,没有出声,只是用尾巴驱赶着围绕它腹部嗡嗡作响的蚊虫。
“没错,前面有一群罗刹鬼。”鹿神也发现了,他嗅到了他们身上的火药,以及一些血腥味。
萨哈良摘下短弓,滑下马背,踩在湿润柔软的苔藓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他敏捷地爬上一棵歪脖老树,浓密的枝叶立刻将他吞没。
他这里视野更好,透过树枝和叶子,看到了他们。
那是罗刹人的任务小队,正走在山坡下的土路上。萨哈良快速扫了一圈,数出了六个人,肩上扛着带刺刀的步枪。他们身上有溅上的血迹,口中骂骂咧咧,用枪托推搡着中间五个被麻绳拴住手腕,连成一串的人。
那些被拴着的人,衣衫褴褛,能看得出来,大多是附近村子的农民,脸上带着恐惧。在最前面,还有一个身上已经被马鞭抽烂了的人,萨哈良猜测,那可能是被逼迫给他们带路的本地向导。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乌林妲姐姐之前和我说过,被抓去当苦工的人,几乎很难活着回来。”萨哈良四下张望着,直到确定只有六人才说话。
鹿神在一旁盘算着,他说:“要是过去,我肯定和你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过现在去想办法把他们收拾了吧。”
萨哈良的脸上露出笑容,他看了眼鹿神,随后立刻开始计划该如何动手。
士兵的马上驮着从村子里劫掠来的战利品,有几个破了洞的麻袋,上面正往下漏着小米和高粱。也有几只被拴在马鞍旁,绑着脚,倒吊着的鸡。另外一匹马上,则是背着些财物,大多是毛皮和被褥。
被捆着的那些人的脸上,只有一片死灰,年轻人还在不停流着泪。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军官骑在匹高大的马上,用生硬的本地话吼叫着,鞭子不时抽到他们身上,催促这些人去与大部队会合。
“妈的,这地方的鬼天气,晚上冷飕飕的,白天又热。”军官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又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烈日。
旁边的士兵踹了一脚俘虏,说:“准尉,连长说了,不让咱们从林子里走。先前三连有个可怜的弟兄,想去林子里打山鸡开开荤,结果撞上黑熊,脸皮都让那畜生给扒了。”
准尉听了他的话,低头看着手表:“得让这帮本地蛮子走快点,走到山下的镇子都得下午了,一会儿还得找个地方吃午饭,不能误了集合时间。”
说完,他又扬起马鞭,抽在那些人身上。
萨哈良已经爬到另外一棵树上,他紧紧盯着那个低着头,几乎快走不动路了的本地向导,想出了个主意。
少年试着模仿一种松鸡求偶时的叫声,它们通常在春天的清晨不停鸣叫,就像拿木棍敲树干。而现在时间不对,那些本地人时常上山打猎,一定能发现声音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