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流的“航行”比想象中更加耗费心神。
那些看似平缓流淌的气流,实则蕴含着无数细微的、相互冲突的法则湍流与能量旋涡。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其中,轻则偏离航向,重则被混乱的法则撕碎。
凌云如同最高明的舵手,将混沌道种的感知提升到极致。他的心神仿佛化作万千细丝,融入周围的混沌之中,不断分析、预判、调整着前进的路径。时而需要顺着某股强盛的气流加,时而又需在看似平静的区域提前转向,避开隐藏的法则暗礁。
姜离等人则如同船上的乘客兼水手,全力维持着“舟体”(众人合力形成的能量护罩)的稳定,并随时准备在凌云指引下,共同力,对抗突如其来的乱流。
起初,他们的度极其缓慢,如同蜗牛爬行。但随着对混沌气流规律的逐渐掌握,以及凌云对前方淡青光团法则频率的模拟越来越精准,一种微弱的“牵引感”开始出现。那淡青光团仿佛一个微型的引力源,在浩瀚混沌中,对“同频”的存在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吸引。
他们的漂流度开始加快,轨迹也变得更加稳定。
然而,混沌虚空中的危险,远不止于此。
在一次穿过一片较为稀薄、光点稀疏的区域时,侧前方的混沌气流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形成一个急旋转的银色涡流!涡流中心,散出强烈的空间撕裂波动,更伴随着一种冰冷、贪婪的意念扫过!
“是虚空裂隙!有东西要出来!避开!”凌云厉声示警,同时强行扭转“舟体”方向,朝着另一股较为平稳的气流撞去!
轰!
就在他们险之又险地擦着银色涡流边缘掠过的瞬间,一只完全由半透明、不断蠕动变幻的银色能量构成的、布满吸盘与尖刺的巨大触手,猛地从涡流中探出,朝着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狠狠抓来!
触手抓了个空,却将那片区域的混沌气流搅得一片混乱,引了小范围的空间崩塌!恐怖的吸力传来,险些将他们的“舟体”拖入崩塌的漩涡!
“全力稳定!加脱离!”云霆长老怒吼,众弟子拼命运转功法,稳住阵脚。凌云则引动混沌道种,强行抚平周围一部分紊乱的法则,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脱离时间。
银色触手在混沌气流中不甘地挥舞了几下,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无法完全脱离涡流,最终缓缓缩了回去。那银色涡流也渐渐平复,消失不见。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那银色触手的气息,与“噬道者”的冰冷秩序截然不同,更加混乱、贪婪,充满了对“存在”本身的吞噬欲望。这混沌虚空中,果然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凶险。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凌云沉声道,不敢有丝毫放松。
接下来的旅程,他们又遭遇了数次类似的风险:一片区域突然弥漫起粉红色的、能侵蚀神念的“迷心瘴气”;一块如同岛屿般巨大的、表面布满孔洞、不断喷吐着各色光晕的“混沌浮石”悄无声息地迎面撞来;甚至远远看到了一群如同水母般透明、在气流中优雅飘荡、却能瞬间将靠近的小型光团吞噬殆尽的“虚空蜉蝣”……
每一次,都靠着凌云的敏锐感知与众人合力,险之又险地避开或渡过。
时间在高度紧张与缓慢漂流中流逝。那淡青色的光团,在视野中逐渐从米粒大小,变得如同拳头,再到磨盘……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能感受到其散出的、温和而包容的引力。
终于,在不知经历了多久的混沌漂流后,他们来到了那淡青光团的“近前”。
从远处看,它只是一个光团。靠近了,才能感受到其恢弘与复杂——那是一个由无数层淡青色、半透明的法则薄膜包裹着的、内部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大陆海洋轮廓的巨大球形世界!世界的壁垒并非实体,而是由流动的法则与能量构成,如同呼吸般微微律动。
世界的法则气息扑面而来:清新、灵动、生机勃勃,带着水木风雷的复合韵律,确实是一个偏向秩序与生机,但又包容一定变化的文明世界。
“我们到了。”凌云停下“舟体”,众人悬浮在淡青世界壁垒之外,如同仰望一颗巨大的青色星辰。
“接下来,就是穿越世界壁垒。”姜离望着那看似柔和、实则蕴含着强大防护力量的法膜,神情严肃,“直接冲撞必然引世界本源的剧烈排斥与反击。凌道友,可有把握?”
“我已初步模拟了其核心法则频率,可以尝试建立一条临时的、温和的‘共鸣通道’。”凌云道,“但需要这个世界内部,有对应的‘坐标’或者‘接纳点’作为牵引,否则单靠外部模拟,很难精准定位且不引警报。”
他再次将神念探向世界壁垒,这一次更加深入,尝试捕捉世界内部那些较为活跃、可能是城市或能量节点散的特定波动。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找到了!在……东南方位的临海区域,有一处法则异常活跃且稳定的点,似乎是某种大型传送阵或特殊建筑。其波动模式,与《帝庭遗录》中记载的某些用于接纳‘天外访客’(非入侵者)的‘迎宾台’或‘星港’有几分相似!就以那里为目标!”
锁定坐标,凌云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抱,混沌道种以前所未有的精巧方式运转。一缕缕融合了秩序火种与淡青世界法则模拟气息的混沌之力,被他如同编织丝线般,小心翼翼地“编织”成一条极细、却无比坚韧稳定的淡金青色能量通道,一端连接着他们所在的“舟体”,另一端,则如同最轻柔的触手,缓缓探向世界壁垒上对应坐标的那一点。
通道与壁垒接触的瞬间,壁垒上荡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并未引剧烈反应。
“就是现在!收敛所有攻击性气息,顺着通道,进!”凌云低喝。
众人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化作数道流光,紧贴着那条淡金青色的能量通道,如同顺着滑梯般,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那淡青色的世界壁垒之中!
穿过壁垒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而粘稠的水幕。一股清新、湿润、带着草木芬芳与淡淡灵气的空气,瞬间取代了混沌虚空的“空无”。
眼前骤然明亮!
蓝天白云,阳光和煦。下方是蔚蓝无垠的大海,波涛轻轻拍打着海岸线。他们出现的位置,是在距离海岸约百里的一片高空之上!
而他们的正下方,赫然是一座修建在突出海面的巨大礁石平台上的、风格古朴而宏大的青色宫殿群!宫殿周围云雾缭绕,灵禽飞舞,更有一座巨大的、闪烁着复杂符文的圆形阵台,此刻正散着微光,似乎刚刚被激活过!
阵台周围,隐约可见一些身着统一青色道袍的身影,正抬头仰望,脸上带着惊讶、警惕,以及一丝……期待?
显然,他们的“降临”,已经被察觉了。
“下方道友,可是自‘天外混沌海’而来?请降下云头,示明来意!”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从下方宫殿群中传来,用的是凌云勉强能听懂的、与《帝庭遗录》中通用语类似的一种语言。
语气虽带着警惕,却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般的询问。
凌云与姜离等人对视一眼。
看来,这个世界,对于“天外来客”,似乎并非一无所知,甚至……有所准备?
他们调整身形,缓缓朝着下方那青色的宫殿与阵台降落而去。
新的世界——“青玄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