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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英灵执念薪火相传（第1页）

走近高台，凌云才真切感受到其宏伟与残破。

台基由无数块巨大的、篆刻着日月星辰与战争场景浮雕的白色神玉垒砌而成，边角多有崩碎，玉质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与能量灼烧的焦黑。金属骨架从玉石的断裂处刺出，闪烁着冰冷的幽光，大部分已然锈蚀。

高台本身倾斜着，仿佛曾遭受难以想象的巨力冲击，半截已然坍塌，碎石与金属残骸在下方堆积成小山。唯有中心一小片区域，包括那道拄杖身影立足之处，尚且维持着相对的完整。

那道身影，并非真实血肉，也非能量凝聚的虚影，更像是一股不朽的执念，混合着此地最精纯的战意、破碎的大道法则以及某种凌云无法理解的“印记”，共同显化而成。他身披残破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华贵的暗金战甲，甲片上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迹与深刻的划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杖”。

那并非实体，而是由最为凝练的金红色战意勾勒出的轮廓，与凌云手中裂纹密布的军令杖形状完全一致，只是更加完整、更加恢弘，杖身仿佛有星河环绕，杖的光团如同微缩的烈阳。然而，这金红轮廓也显得无比黯淡，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

当凌云踏上高台最后一级残破的台阶时，那英灵轮廓“抬起了头”。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流动的金红色光芒构成的模糊面容。但凌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审视的、带着无尽沧桑与一丝讶异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尤其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断杖上。

高台上弥漫的悲怆与战意更加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压力。若非凌云身负混沌道种，心志又历经千锤百炼，恐怕早已被这股万古不灭的集体意志压垮心神。

断杖的颤鸣达到了顶点，杖火种雀跃跳动，与英灵手中那金红杖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出嗡嗡的韵律，仿佛失散已久的亲人在呼唤。

“汝……”

一个苍凉、沙哑，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意念之音，直接在凌云识海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意念的直接传递，跨越了文明的隔阂。

“持此残杖……踏足此绝地……身负混沌异力……却非‘它们’之奴仆……”

英灵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带着洞察本质的力量，瞬间将凌云的状态看了个大概。

“汝……何人？此杖……何以残破至此？‘帝庭’……今安在？”意念中透出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渺茫的希冀。

凌云心神巨震。这英灵虽只剩执念，但其境界与见识，远想象。他稳住心神，以意念恭敬回应，尽可能简洁地传递信息：

“晚辈凌云，一介微末修士，偶得此杖传承。此杖……在晚辈过往战斗中损坏。至于‘帝庭’……晚辈从未听闻，此地是晚辈被敌人追击，误入永恒迷雾深处，方得见。”

沉默。

高台上那金红的身影似乎更加黯淡了一分，无尽的失望与更深沉的悲凉弥漫开来，周围的低语仿佛也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帝庭……终是陨落了么……连名号……都湮灭在时光里了……”英灵的意念带着万古的寂寥，“连‘战神杖’也破碎了……看来，最后的防线……终究是破了。”

战神杖？凌云看向手中的断杖，原来它本名如此。

“前辈，”凌云尝试询问，“此地究竟生了何事？敌人是谁？‘它们’……可是外面那些被称为‘收割者’的机械？”

“收割者？”英灵意念波动了一下，似乎带着冰冷的嘲弄，“那是‘它们’后来制造的爪牙，用来清理残余、收割‘果实’的工具罢了……真正的‘它们’，是‘噬道者’，是来自永暗深渊的掠食者，以文明为食，以大道为薪……”

更多的意念碎片涌入凌云脑海，比之前更加清晰、连贯：

那是一个辉煌到极致的纪元，被称为“混元纪元”。诸天万界，大道昌隆，无数文明蓬勃展，最终在几位至强者带领下，组建了守望相助的“万界帝庭”，共探大道终极。

然而，灾难自深空而来。“噬道者”并非单一族群，而是一种现象，一种秉承“吞噬与进化”终极法则的恐怖集合体。它们所过之处，万物归墟，法则被吞噬、扭曲、重构，成为它们成长的养分。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可以演化成任何最克制对手的样子，机械、生物、能量体、甚至概念存在……

帝庭组织起前所未有的联军，在无数前沿世界展开血战。这场战争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星空染血，大道崩殂。这座战场，便是其中一处至关重要的外围防线节点，被称为“葬星岗哨”。

眼前这位英灵，便是此岗哨的最高守将，亦是帝庭“战神宫”的一员，执掌“战神杖”，象征着征伐与守护的权柄。

“吾名……苍陨。”英灵缓缓道，说出了自己的名号，“奉命镇守于此，死战不退……直至……援军断绝，防线被从内部侵蚀，最终……岗哨坠入这法则归墟之地，成为永恒迷雾的一部分……”

他的意念中浮现出最后一战的惨烈：无尽的“噬道者”狂潮，内部出现的叛徒与侵蚀体，整个岗哨在绝望中启动自毁程序，试图与敌人同归于尽……爆炸撕裂了时空，将这片区域抛入了永恒迷雾的深处，也意外地隔绝了部分“噬道者”及其造物（即早期收割者）的追击。

“吾与麾下将士……残念汇聚于此，借战神杖最后印记与岗哨核心维系，不愿消散……只为等一个答案，或者……等一个可能。”苍陨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凌云，“汝，便是那个‘可能’。”

“吾能感知，汝之道，与众不同。混沌包容万物，亦能衍化万物。汝之心志，历经磨难而不屈，有抗争之意，非甘为鱼肉之辈……更重要的是，”苍陨的意念落在断杖火种上，“战神杖认可了你，即使破碎，火种未熄。此火种，乃战神宫不灭战魂所凝，非大毅力、大勇气、心怀守护之念者不可承。”

凌云默然。他一路走来，吞噬、征战，最初或许只为生存与复仇，但历经诸世，见惯压迫与不公，其心中早已萌了打破既定规则、开辟新天的念头。这或许，便是与这“战神火种”的契合之处。

“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凌云直接问道。他知道，这等万古英灵残念等待至今，必有深意。

“薪火相传。”苍陨的意念变得庄重而肃穆，“吾等残念，即将彻底消散。岗哨核心，尚存最后一丝未灭的‘秩序之火’，乃帝庭文明精粹所化，亦是对抗‘噬道者’侵蚀的关键之一。”

他手中那金红的战神杖虚影，光芒忽然向内收敛，变得凝实了一些。同时，高台中心的地面，玉砖缓缓移开，露出一口井般的深邃孔洞，一点微弱却无比纯净、温暖的白色光芒，从井中透出。

“接受这‘秩序火种’，与你的混沌道种相融。以此火，重燃破碎的战神杖，继承帝庭最后的遗志与对抗‘噬道者’的知识。”苍陨的意念带着无尽的期许，“然后，离开这里。外面的‘收割者’是爪牙，亦是线索。顺着它们，找到‘噬道者’在这个时代活动的痕迹……”

“吾等已败，但抗争不应断绝。汝之道，或可走出一条新路。勿忘此地，勿忘吾等……便是够了。”

话音落下，苍陨那金红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高台上飘荡的其他低语也齐齐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无数光点从战场的各个角落升起，朝着高台汇聚而来，那是无数将士最后的执念，正在化作最精纯的意念洪流，准备进行最后的灌注。

没有强迫，没有交易，只有托付。

凌云看着那即将消散的英灵，看着井中温暖的白光，感受着手中断杖的悲鸣与渴望，又想起外面那些冰冷无情的“收割者”，以及那未曾谋面却已感受到其恐怖压迫的“噬道者”阴影。

他缓缓地，单膝触地，并非跪拜，而是一种对先驱者的敬意，对托付的承诺。

“晚辈凌云，愿承此火。”

“纵前路艰险，必不负所托。噬道者……终有一日，晚辈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苍陨那模糊的面容上，仿佛露出了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

下一秒，金红的战神杖虚影彻底崩散，化为一道洪流，注入凌云手中的断杖！与此同时，井中的白色秩序火种，以及高台上汇聚而来的、无数英灵最后的意念光点，如同百川归海，朝着凌云奔涌而来！

整个寂静的远古战场，在这一刻，仿佛出了最后一声无声的咆哮！

光华，将凌云的身形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