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区是一个半球形的广阔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极其复杂、由流动的液态金属与结晶结构交织而成的巨型主脑,无数纤细的光缆如同神经网络般连接着穹顶和四周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柔和的光晕和极低频率的能量嗡鸣。
而就在这象征着一个失落文明最高科技结晶的圣殿中央,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场景,正安然上演。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样式简单却材质奇特的白色连体研究服(更像是某种舒适的家居服)的黑年轻女性,正悬浮在半空中——她身体周围确实笼罩着微弱的、可控的微重力场。
她身下坐着的,是一把仿佛有生命的、可以根据坐姿自动调整形态的液态金属座椅。
她的面前,展开着一面巨大、清晰度惊人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并非星图、数据流或机密研究资料,而是色彩鲜艳、线条夸张、充满活力的动画影像——一群造型奇特的生物正在上演着滑稽又热血的冒险故事,配乐轻快。
更离谱的是,在她手边,一个原本应该是基地防御或勤务单元的银色金属球,此刻被临时征用,形体舒展、变形,化作了……一张光滑的金属圆饼,充当临时桌面。圆饼“桌面”上,稳稳放着一个分成两半、正在袅袅升起诱人蒸汽的容器——那造型,分明就是个鸳鸯锅!
一边是翻滚的红油,另一边是乳白的菌汤,旁边还飘着几碟疑似肉类和蔬菜的……合成营养块?
黑女孩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因为动画剧情出“噗嗤”的轻笑,然后很自然地用筷子(同样是某种合成材料制成)从“火锅”里夹起一块“肉”,吹了吹,满足地送入口中,眯起眼睛咀嚼。
整个画面充满了某种荒诞的、时空错位的和谐感。
仿佛某个宅女研究生误入了国家级实验室,并成功将其改造成了她的私人娱乐室。
凯雯:“……”
即便是以她的心性,看到这一幕,金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语的波动。
这就是塔拉人心目中的“神明”?这就是天启教会留在此地的“重要节点”负责人?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弄出任何声响。
背后的空间微微扭曲,一对由纯粹能量与某种银色特种合金构成的、翼展过四米的巨大机械羽翼瞬间展开、凝实。
羽翼的边缘流淌着冰蓝色的能量光痕,散着冰冷的锋芒与绝对的力量感。
其中一片翼尖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递出,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架在了那个正沉浸在动画和火锅中的黑女孩白皙纤细的脖颈旁。
冰冷的触感和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让女孩的身体瞬间僵直。
她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肉”,眼睛瞪得滚圆,视线从精彩的全息动画,缓缓、僵硬地移向脖颈旁那闪烁着寒光的银色翼刃,再顺着翼刃,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的金美人。
“呃……咕咚。”她艰难地咽下了那口食物。
…………
片刻之后,凯雯已经站在了那个巨大的、如同活体大脑般的液态魂钢计算机主控终端前。
她的手指(并未直接接触)悬浮在操作界面上空,无数流光般的数据和信息以惊人的度在她眼前的全息投影中刷过,并被她的意识高吸收、解析。
越是解析,她眼中那万年冰封般的冷静,就越是泛起一丝罕见的、近乎懊恼的波澜。
好东西!太多好东西了!
这个前文明遗迹保存的技术资料、研究数据、工程蓝图、物质样本信息……
其深度、广度、以及某些方向的前性,远她过去几年在穆大陆北境山洞实验室里,依靠有限的缴获和自身知识一点点推导、复原的成果!
如果早几年现这里……不,如果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就找到这个地方,她哪里还需要像个原始人一样,从钻木取火(比喻)级别的工业基础开始重建?
哪里需要费尽心机引导特蕾西斯去“盗火”?
许多困扰她的关于此世源石能量本质、与前文明崩坏能潜在关联、以及更高效利用本地资源的技术难题,这里很可能早就有了现成的参考答案甚至完整解决方案!
“真想给几年前的自己两巴掌……”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心中闪过。
当然,只是念头。
时间无法倒流(至少对她目前而言不能随意倒流),懊恼无用,抓紧当下才是正理。
而最吸引她注意力的,是悬浮在巨大魂钢计算机核心前方的一个直径过三米、表面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金属球体。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高度凝实的全息投影或能量聚合体,但其蕴含的信息索引功能毋庸置疑。
球体周围,辐射出过四米范围的环形全息投影面板,上面密密麻麻流转着复杂的公式、结构图、演化模拟,以及最上方那四个清晰无比的、用前文明通用语书写的标题大字:
【源石计划】
凯雯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这个项目。这正是她此行的核心目标之一,也是解开此世诸多谜团可能的关键钥匙!
她立刻开始调动最高权限,如饥似渴地接收、下载、分析着“源石计划”相关的所有数据流。
与此同时,那位可怜的黑女研究员,正被一片从巨大银翼上分离出来的、较小但同样锋利的悬浮翼刃,稳稳地“架”在墙角,动弹不得。
她背贴着冰凉的非金属墙壁,双手下意识地举起,表情混合着惊吓、委屈、以及浓浓的不解。
看着凯雯那专注研究、完全无视她的背影,研究员犹豫再三,终于小心翼翼地、用某种音奇特、韵律古老的语言开口了。
那语言并非当今世上任何一国或一族的语言,甚至不属于近几千年来有记载的任何语系,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带有数学韵律的精确感。
她说得磕磕绊绊,似乎这门语言对她而言也有些生疏了:“那……那个……这位……前辈?都是……自家人吧?能不能……不要这么见外?把那个……收起来好不好?”
她眼神示意着脖子边的翼刃,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显然,她把凯雯当成了某个同样从“保存者计划”中苏醒、但脾气不太好(或者职责不同)的前文明同胞了。
凯雯:“……”